第2章
蘇晚晚的指尖還僵在裙擺上，瓷土粉末蹭在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淺白，像她此刻慌亂無措的心緒。
被傅言禮那道沉沉的目光鎖著，她連抬腳的力氣都像被抽走，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畔擂動，蓋過了宴會廳里的小提琴聲。
林浩宇見她不動，伸手輕輕推了下她的胳膊，小聲提醒：“晚晚，走啊，傅總都答應了。”
這一推，才讓蘇晚晚從怔忪里回過神。
她垂著眸，不敢再看傅言禮的眼睛，只盯著他锃亮的皮鞋尖，攥緊了手里的帆布袋，腳步虛浮地跨進包廂。
包廂里的喧囂比外面淡了許多，幾張真皮沙發圍著紅木茶桌，幾個穿著考究的男人正低聲交談，見傅言禮站在門口，都下意識停了話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跟在他身后的蘇晚晚身上。
她的出現太過突兀——簡單的米白色棉裙，素凈的臉上沒施粉黛，發尾還有點微卷的凌亂，手里的帆布袋印著“清禾陶藝坊”的小字，和包廂里的精致奢華格格不入。
有人挑眉，似是好奇這姑娘是誰，竟能讓傅言禮親自站在門口迎，還露出那般錯愕的神情。
傅言禮反手帶上包廂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響，也將蘇晚晚困在了這片逼仄又壓抑的空間里。
他率先走到主位坐下，長腿交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桌上的青瓷茶杯，抬眼時，目光又精準地落在蘇晚晚身上：“站著做什么？
坐。”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剛才的緊繃，多了些不容置喙的從容，是久居上位養成的氣場。
蘇晚晚局促地找了個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帆布袋放在腿上，手指緊緊扣著袋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能感覺到，傅言禮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帶著審視，還有些她讀不懂的沉郁，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物件，仔細又認真。
林浩宇倒是心大，沒察覺這詭異的氛圍，把帆布袋里的陶瓷杯一一拿出來擺上桌，笑著介紹：“傅總，各位總，這些都是晚晚親手做的，手繪的花紋，釉色也都是她自己調的，每一只都是獨一無二的，用來裝咖啡再合適不過了。”
陶瓷杯擺了一桌，白瓷底襯著桂花、山茶、青竹的手繪紋路，釉色瑩潤，帶著手工制品獨有的溫度，和包廂里冰冷的奢侈品比起來，反倒多了幾分別致。
有人拿起一只桂花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紋路：“倒是精巧，比市面上那些量產的有味道。”
“傅總，您看這款式，合不合晚宴的心意？”
林浩宇看向陸時珩，等著他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傅言禮，他卻沒看桌上的杯子，視線依舊黏在蘇晚晚身上。
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受驚的蝶，連耳根都泛了淡淡的紅。
六年了。
他找了她六年。
從畢業那天醒來，看到空無一人的酒店房間，枕頭上還留著她的發香，卻只剩他一個人開始，他就找了她六年。
江城的學校、外地的大學，甚至陶藝相關的作坊，他都讓人查過，卻像石沉大海，半點消息都沒有。
他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江城，出現在他面前。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她成了陶藝坊的主人，手里捏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眉眼依舊是當年那個坐在教室角落，安安靜靜捏陶泥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歲月的柔和，也多了幾分對他的疏離。
傅言禮的喉結輕滾，終于移開目光，落在桌上的陶瓷杯上，指尖點了點那只桂花杯，聲音平淡，卻字字都像說給蘇晚晚聽：“款式不錯，細節也細，就是杯壁稍薄，裝熱咖啡，怕是會燙手。”
蘇晚晚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反駁：“不會的，我用的是高白泥，經過三次高溫燒制，杯壁看著薄，隔熱性很好，就算裝沸水，外壁也只是溫的。”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久沒在人前為自己的作品辯解，更沒想到，第一次開口，竟是對著陸時珩。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急，像當年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到回答問題，明明會，卻還是緊張得聲音發顫。
傅言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故意追問：“哦？
這么確定？”
“嗯。”
蘇晚晚點點頭，又迅速垂眸，指尖**沙發的邊緣，“我做過測試，不會出問題。”
“那正好。”
傅言禮抬眼，對林浩宇說，“恒悅的客戶答謝會，就用清禾陶藝坊的杯子，所有款式各來兩百只，晚宴要用，后續恒悅的咖啡廳，也可以長期合作。”
這話一出，不光林浩宇驚了，蘇晚晚也愣住了。
兩百只，還要長期合作？
她的陶藝坊剛起步，人手就她一個，兩百只杯子，趕制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和恒悅這種大集團長期合作了。
林浩宇喜出望外，拍著蘇晚晚的肩膀：“晚晚，你聽見沒？
傅總答應合作了！
這下你陶藝坊可火了！”
蘇晚晚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抬頭看向陸時珩，眼里滿是疑惑。
他沒必要對她這么大方，他們之間，不過是六年前景色荒唐的一夜，他該恨她不告而別，該對她避之不及，而不是這樣，主動送上這么大的合作。
她總覺得，這背后，藏著她看不懂的心思。
傅言禮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淡淡：“蘇老板不用覺得意外，恒悅選合作商，只看品質，你的杯子，夠格。”
他刻意叫她“蘇老板”，生疏又客氣，像在提醒兩人之間，不過是甲方和乙方的關系。
可蘇晚晚卻覺得，那聲“蘇老板”，聽著格外刺耳。
她攥了攥手，鼓起勇氣開口：“傅總，兩百只杯子，我可能……趕不及晚宴，我這邊就我一個人做，時間太緊了。”
她想找個借口推掉，她怕和他有太多牽扯，怕自己再陷進當年的情緒里，怕這場合作，只是他對她不告而別的報復。
傅言禮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時間不夠，可以加人手，恒悅可以幫你找專業的陶藝師傅，薪資由恒悅出。”
“我……或者，”傅言禮打斷她的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離她更近，聲音壓得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見，“蘇老板親自來恒悅的文創工作室做，場地、工具，恒悅都提供，我親自盯著，保證不耽誤你時間。”
他的氣息，仿佛隔著空氣，拂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和六年前那個夜晚，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蘇晚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親自盯著？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有探究，有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她知道，他這是故意的。
故意用合作做借口，把她留在他身邊，故意不讓她再逃。
包廂里的其他人，似乎也看出了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氛圍，都識趣地沒說話，只是端著茶，假裝看風景。
林浩宇還在一旁幫腔：“晚晚，這好事啊！
恒悅的文創工作室，設備都是頂尖的，還有傅總親自盯著，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蘇晚晚看著傅言禮，他的目光牢牢鎖著她，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她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
外婆的陶藝坊，是她的執念，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只是，她抬頭，對上傅言禮的目光，輕聲說：“謝謝傅總抬愛，合作的事，我答應了。
只是不用恒悅出薪資，也不用傅總親自盯著，我會盡最大努力，趕在晚宴前，把杯子做好。”
她想保持最后的距離，想證明，她不是靠他，只是靠自己的本事。
傅言禮看著她倔強的眉眼，和六年前那個連夜逃離的女孩，終究是不一樣了。
她多了幾分堅韌，多了幾分底氣，卻還是一樣，想離他遠遠的。
他笑了笑，沒再勉強，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只桂花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聲音淡淡：“好，我等蘇老板的好消息。
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桂花紋上，又掃過蘇晚晚沾著瓷土粉末的指尖，像在提醒她——這一次，她逃不掉了，而他，也不會再等了。
蘇晚晚別開目光，不敢再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卻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從答應合作的這一刻起，她和傅言禮之間，那道塵封了六年的鴻溝，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而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回憶，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也終將，破土而出。
被傅言禮那道沉沉的目光鎖著，她連抬腳的力氣都像被抽走，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畔擂動，蓋過了宴會廳里的小提琴聲。
林浩宇見她不動，伸手輕輕推了下她的胳膊，小聲提醒：“晚晚，走啊，傅總都答應了。”
這一推，才讓蘇晚晚從怔忪里回過神。
她垂著眸，不敢再看傅言禮的眼睛，只盯著他锃亮的皮鞋尖，攥緊了手里的帆布袋，腳步虛浮地跨進包廂。
包廂里的喧囂比外面淡了許多，幾張真皮沙發圍著紅木茶桌，幾個穿著考究的男人正低聲交談，見傅言禮站在門口，都下意識停了話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跟在他身后的蘇晚晚身上。
她的出現太過突兀——簡單的米白色棉裙，素凈的臉上沒施粉黛，發尾還有點微卷的凌亂，手里的帆布袋印著“清禾陶藝坊”的小字，和包廂里的精致奢華格格不入。
有人挑眉，似是好奇這姑娘是誰，竟能讓傅言禮親自站在門口迎，還露出那般錯愕的神情。
傅言禮反手帶上包廂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響，也將蘇晚晚困在了這片逼仄又壓抑的空間里。
他率先走到主位坐下，長腿交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桌上的青瓷茶杯，抬眼時，目光又精準地落在蘇晚晚身上：“站著做什么？
坐。”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剛才的緊繃，多了些不容置喙的從容，是久居上位養成的氣場。
蘇晚晚局促地找了個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帆布袋放在腿上，手指緊緊扣著袋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能感覺到，傅言禮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帶著審視，還有些她讀不懂的沉郁，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物件，仔細又認真。
林浩宇倒是心大，沒察覺這詭異的氛圍，把帆布袋里的陶瓷杯一一拿出來擺上桌，笑著介紹：“傅總，各位總，這些都是晚晚親手做的，手繪的花紋，釉色也都是她自己調的，每一只都是獨一無二的，用來裝咖啡再合適不過了。”
陶瓷杯擺了一桌，白瓷底襯著桂花、山茶、青竹的手繪紋路，釉色瑩潤，帶著手工制品獨有的溫度，和包廂里冰冷的奢侈品比起來，反倒多了幾分別致。
有人拿起一只桂花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紋路：“倒是精巧，比市面上那些量產的有味道。”
“傅總，您看這款式，合不合晚宴的心意？”
林浩宇看向陸時珩，等著他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傅言禮，他卻沒看桌上的杯子，視線依舊黏在蘇晚晚身上。
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受驚的蝶，連耳根都泛了淡淡的紅。
六年了。
他找了她六年。
從畢業那天醒來，看到空無一人的酒店房間，枕頭上還留著她的發香，卻只剩他一個人開始，他就找了她六年。
江城的學校、外地的大學，甚至陶藝相關的作坊，他都讓人查過，卻像石沉大海，半點消息都沒有。
他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江城，出現在他面前。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她成了陶藝坊的主人，手里捏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眉眼依舊是當年那個坐在教室角落，安安靜靜捏陶泥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歲月的柔和，也多了幾分對他的疏離。
傅言禮的喉結輕滾，終于移開目光，落在桌上的陶瓷杯上，指尖點了點那只桂花杯，聲音平淡，卻字字都像說給蘇晚晚聽：“款式不錯，細節也細，就是杯壁稍薄，裝熱咖啡，怕是會燙手。”
蘇晚晚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反駁：“不會的，我用的是高白泥，經過三次高溫燒制，杯壁看著薄，隔熱性很好，就算裝沸水，外壁也只是溫的。”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久沒在人前為自己的作品辯解，更沒想到，第一次開口，竟是對著陸時珩。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急，像當年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到回答問題，明明會，卻還是緊張得聲音發顫。
傅言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故意追問：“哦？
這么確定？”
“嗯。”
蘇晚晚點點頭，又迅速垂眸，指尖**沙發的邊緣，“我做過測試，不會出問題。”
“那正好。”
傅言禮抬眼，對林浩宇說，“恒悅的客戶答謝會，就用清禾陶藝坊的杯子，所有款式各來兩百只，晚宴要用，后續恒悅的咖啡廳，也可以長期合作。”
這話一出，不光林浩宇驚了，蘇晚晚也愣住了。
兩百只，還要長期合作？
她的陶藝坊剛起步，人手就她一個，兩百只杯子，趕制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和恒悅這種大集團長期合作了。
林浩宇喜出望外，拍著蘇晚晚的肩膀：“晚晚，你聽見沒？
傅總答應合作了！
這下你陶藝坊可火了！”
蘇晚晚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抬頭看向陸時珩，眼里滿是疑惑。
他沒必要對她這么大方，他們之間，不過是六年前景色荒唐的一夜，他該恨她不告而別，該對她避之不及，而不是這樣，主動送上這么大的合作。
她總覺得，這背后，藏著她看不懂的心思。
傅言禮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淡淡：“蘇老板不用覺得意外，恒悅選合作商，只看品質，你的杯子，夠格。”
他刻意叫她“蘇老板”，生疏又客氣，像在提醒兩人之間，不過是甲方和乙方的關系。
可蘇晚晚卻覺得，那聲“蘇老板”，聽著格外刺耳。
她攥了攥手，鼓起勇氣開口：“傅總，兩百只杯子，我可能……趕不及晚宴，我這邊就我一個人做，時間太緊了。”
她想找個借口推掉，她怕和他有太多牽扯，怕自己再陷進當年的情緒里，怕這場合作，只是他對她不告而別的報復。
傅言禮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時間不夠，可以加人手，恒悅可以幫你找專業的陶藝師傅，薪資由恒悅出。”
“我……或者，”傅言禮打斷她的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離她更近，聲音壓得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見，“蘇老板親自來恒悅的文創工作室做，場地、工具，恒悅都提供，我親自盯著，保證不耽誤你時間。”
他的氣息，仿佛隔著空氣，拂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和六年前那個夜晚，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蘇晚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親自盯著？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有探究，有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她知道，他這是故意的。
故意用合作做借口，把她留在他身邊，故意不讓她再逃。
包廂里的其他人，似乎也看出了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氛圍，都識趣地沒說話，只是端著茶，假裝看風景。
林浩宇還在一旁幫腔：“晚晚，這好事啊！
恒悅的文創工作室，設備都是頂尖的，還有傅總親自盯著，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蘇晚晚看著傅言禮，他的目光牢牢鎖著她，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無處可逃。
她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
外婆的陶藝坊，是她的執念，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只是，她抬頭，對上傅言禮的目光，輕聲說：“謝謝傅總抬愛，合作的事，我答應了。
只是不用恒悅出薪資，也不用傅總親自盯著，我會盡最大努力，趕在晚宴前，把杯子做好。”
她想保持最后的距離，想證明，她不是靠他，只是靠自己的本事。
傅言禮看著她倔強的眉眼，和六年前那個連夜逃離的女孩，終究是不一樣了。
她多了幾分堅韌，多了幾分底氣，卻還是一樣，想離他遠遠的。
他笑了笑，沒再勉強，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只桂花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聲音淡淡：“好，我等蘇老板的好消息。
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桂花紋上，又掃過蘇晚晚沾著瓷土粉末的指尖，像在提醒她——這一次，她逃不掉了，而他，也不會再等了。
蘇晚晚別開目光，不敢再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卻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從答應合作的這一刻起，她和傅言禮之間，那道塵封了六年的鴻溝，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而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回憶，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也終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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