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將醒未醒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西個小時后，那座被稱為“云霧山莊”的酒店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

它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半山腰，被繚繞的霧氣包裹，若隱若現。

林薇靠在我肩上睡著了，發絲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成了這趟沉悶旅途中唯一的慰藉。

作為高三畢業前的最后一次集體旅行，學校竟然批準了這種偏遠地帶的三日游，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同學們注意了！”

導游小李拿著喇叭站起來，“再過十分鐘我們就到目的地了，大家帶好隨身物品，別忘了檢查一下座位底下。”

小李是旅行社新來的導游，年紀不大，說話時總喜歡推一推他那副黑框眼鏡。

據他說，這家酒店有百年歷史，最近剛重新裝修開業，我們是第一批團隊客人。

車停穩后，大家拖著行李聚集在酒店大堂。

水晶吊燈投下昏黃的光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混合氣味——消毒水、檸檬清新劑，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陳舊感。

“什么味兒啊？”

張浩皺起鼻子，他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也是我的室友，“像老房子被噴了香水。”

林薇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

我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從上學期持續到現在，這次旅行或許能成為轉折點。

前臺登記處，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女人機械地**著入住手續，她的手指細長得不像話，在鍵盤上敲擊時幾乎不發出聲音。

“房間在西樓和五樓。”

小李導游舉著小旗子，“兩人一間，按學號分配。

放下行李后休息二十分鐘，然后到五樓會議室集合，我們有特別活動。”

張浩用手肘捅了**，壓低聲音：“聽說這酒店鬧鬼，二戰時是日軍的醫院，地下有刑場。”

我白了他一眼：“省省吧，嚇唬女生那套留著晚上講。”

分配結果出乎意料——我和林薇竟然是相鄰房間：504和505。

而張浩和另一個內向的同學陳默分到了511。

電梯門口圍了太多人，我和林薇決定走樓梯。

樓梯間燈光昏暗，墻紙上印著繁復的暗紋，在光線折射下仿佛在緩緩蠕動。

“吳明，你覺得這兒怎么樣？”

林薇小聲問，她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手背。

“至少很特別。”

我笑著回答，趁機握住她的手，“不像那些千篇一律的連鎖酒店。”

她輕輕回握，沒有掙脫。

我們手心相貼的溫度在微涼的空氣中格外明顯。

到達五樓，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地毯是深紅色的，踩上去聽不見腳步聲。

房門都是深棕色，上面掛著黃銅號碼牌。

我的室友是學習委員周宇，他己經先到了，正把行李箱里的書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周宇是個一絲不茍的人，任何時候都保持著令人費解的整潔習慣。

“吳明，剛才導游來說，活動改成了偵探游戲。”

周宇頭也不抬地說，“好像是要分組解謎，勝出者有獎勵。”

放下行李，我敲了敲505的門。

林薇開門時頭發濕漉漉的，像是剛擦了把臉。

“馬上就好，”她微笑，“進來等吧。”

房間布局和我那間一模一樣，只是她的行李箱敞開在地板上，幾件衣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窗外，霧氣更濃了，幾乎看不見遠處的山巒。

我們聊著畢業后的計劃，距離不知不覺縮短。

她能說出我最喜歡的導演和我最擅長的游戲，而我記得她愛在咖啡里加三滴蜂蜜而不是兩塊方糖。

空氣變得溫熱，她的眼睛微微閉上，我向前傾身——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我們迅速分開，林薇臉紅地整理頭發，我起身去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一封白色信封躺在地毯上。

我撿起來拆開，里面是一張打印的字條：“偵探游戲提前開始。

請立即到西樓電梯口集合。

切勿聲張。

——導游小李”林薇湊過來看，她的發梢輕拂過我的脖頸：“怎么提前了？

不是說二十分鐘后嗎？”

“不知道，”我皺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但既然要求‘切勿聲張’，可能是什么特別環節吧。”

我們出門時，正好碰上張浩也從房間出來。

“你們也收到了？”

他揚了揚手中的白信封，目光在我們之間逡巡，似乎察覺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