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個未接來電

凌晨十二點零三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的嗡鳴聲，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林野的淺眠里。

他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屏幕亮著冷白的光，陌生號碼末尾的“734”三個數字格外扎眼。

這是三天里的第三次了——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號碼，同樣接通后只有電流滋滋的雜音，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正貼著聽筒呼吸。

林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后又蜷起按了拒接。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仿佛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樹葉被風吹得擦過玻璃，又像……有人在樓下抬頭望。

他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的路燈壞了半截，昏黃的光只照得到半片人行道，剩下的都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里，連樹影都模糊成一團團的剪影，什么都看不清。

“肯定是錯覺。”

林野低聲跟自己說，指尖卻還是有些發僵。

他是寫懸疑小說的，最擅長在腦子里編織各種恐怖情節，可真輪到自己遇上這種事，那些用來嚇唬讀者的橋段，反倒成了纏在自己心上的線，越繞越緊。

他退回床邊拿起手機，想把那個陌生號碼拉黑，手指卻頓住了——通話記錄里，那個號碼的未接次數赫然顯示著“12”。

林野皺起眉，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12次。

不對。

他明明只在昨晚、前晚，還有今晚接到過三次。

剩下的9次是怎么回事？

是手機出了故障，還是……有人動過他的手機？

他猛地轉頭看向臥室門。

門是關著的，早上出門時他特意反鎖了三道，回來時也確認過鎖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可此刻，那扇緊閉的門仿佛成了一道屏障，隔開的不是客廳和臥室，而是安全與未知——他甚至忍不住去想，此刻會不會正有雙眼睛，隔著門板盯著他。

手機突然又亮了一下，不是來電，是短信。

發信人正是那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你不該忽略第十二個。”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第十二個？

第十二次未接來電是什么時候？

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攥著手機的手開始出汗，指尖打滑。

他想回撥過去問清楚，可撥號鍵按了幾次都沒按準——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想起他那個突然失蹤的編輯陳默。

陳默失蹤前的最后一個電話，也是打給他的，當時他正在趕稿，看都沒看就掛了，后來再想回撥，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首到現在，陳默的下落還是個謎。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些，吹得窗戶玻璃輕輕晃了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野打了個寒顫，把手機扔到床上，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厚外套穿上。

他不能就這么待著，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抓起鑰匙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鎖，又想起什么，折回臥室拿起手機。

他點開短信界面，想把那條詭異的***圖保存，卻發現短信列表里空空如也——剛才那條短信，消失了。

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林野盯著空白的屏幕，喉嚨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進客廳。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沙發、茶幾的輪廓在黑暗里顯得有些扭曲，像蟄伏的影子。

他沒敢在客廳多待，徑首走到門口換鞋。

開門的瞬間，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大概是又壞了。

他摸出手**開手電筒，光柱在漆黑的樓道里掃過，墻壁上的斑駁污漬被照得格外清晰，像一塊塊深色的印記。

走到一樓時，他瞥見信箱的門虛掩著，露出一點泛黃的紙角。

那是他的信箱，早上他還看過，是空的。

林野的腳步頓住了。

他拿著手機走過去，光柱照在信箱上，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才伸手拉開門。

里面放著一個筆記本，封面是舊的牛皮紙，邊緣己經磨得發毛，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拿起筆記本，指尖觸到封面時，突然頓住了——封面上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陳默的。

林野的呼吸瞬間停了。

他翻開筆記本，扉頁上的字跡和封面一樣，是陳默的筆跡，只寫了一句話：“第十三起，該你了。”

他心臟狂跳著往后翻，里面記錄的全是案件——12起“意外死亡案”，每一起的時間、地點、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細節，林野越看越心驚——這分明是他三年前寫給陳默看的手稿內容，那部小說他后來因為陳默失蹤，再也沒敢往下寫，手稿也早就鎖進了書柜最底層的抽屜里。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些內容。

林野的手開始發抖，筆記本的紙頁被他攥得發皺。

他翻到最后一頁，空白的。

12起案件之后，沒有第十三起。

可扉頁上寫著，“第十三起，該你了。”

手機在口袋里突然震動起來，林野嚇得差點把筆記本扔在地上。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未接次數依舊是12。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首到自動掛斷。

林野盯著屏幕，腦子里亂成一團——陳默的筆記本，重合的手稿，12次未接來電，還有那句“該你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看向樓道口。

黑暗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林野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攥緊了手里的筆記本，手電筒的光柱顫抖著，照在那個人影身上。

人影動了一下，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