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轉校生和回頭草

八月三十，太陽像剛充好電的大燈泡，曬得南城一中水泥路滋滋冒熱氣。

林嘉琪蹲在教務處門口，腳邊是兩只鼓鼓的蛇皮袋——教材科臨時**，新生書堆到爆倉，主任逮誰抓誰當苦力。

她剛把“回力”鞋踩得發白，額頭汗珠順著劉海往下滴，心里罵了八百遍“早知如此就該裝病”。

“那個女生，搬得動嗎？

不行別硬撐。”

主任探頭出來，手里還端著半杯冷掉的鐵觀音。

“行！”

林嘉琪咬牙，一把拎起蛇皮袋。

她個子不高，骨架小，猛一用力，袋子只離地三厘米，又重重落回去，發出“砰”一聲悶響。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她耳根瞬間燒得比太陽還燙。

就在她準備再次發力時，一道影子罩過來。

男生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輕松提起兩捆教材，像拎兩杯奶茶，聲音淡得帶著冰碴：“讓讓，擋路。”

林嘉琪下意識側身，抬頭——視線先撞進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線條干凈；再往上，是少年突出的喉結，以及一張被陽光曬出冷感的側臉。

睫毛長得過分，在鼻梁上投了把小扇子似的陰影。

她心臟“咚”地一聲，像被重錘敲了一下，血液瞬間涌到指尖。

沈宇軒。

這個名字在她腦子里炸開。

上周分班表貼出來時，閨蜜趙媛媛就在她耳邊尖叫過：“沈宇軒啊！

物理競賽保送苗子！

長得比校草還草！”

當時她嗤之以鼻：“能有多好看？”

現在她知道了——能好看得讓人瞬間把“好好學習”改成“好好暗戀”。

沈嶼森——不，沈宇軒走遠了。

脊背筆首，腳步穩得像量尺，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鼓點上。

林嘉琪愣在原地，首到主任催命似的喊：“同學，書還搬不搬？”

“搬！”

她回神，一把扛起蛇皮袋，踉踉蹌蹌追上去。

樓梯拐角，沈宇軒忽然停步。

林嘉琪收勢不及，鼻尖差點撞上他后背。

她慌忙后退，蛇皮袋卻“刺啦”一聲裂開，一摞練習冊嘩啦啦散成瀑布，正好擋住主任視線。

“對、對不起！”

她蹲下去撿，手指抖得像篩糠。

沈宇軒沒說話，把手里兩捆教材靠墻放好，彎腰幫她拾書。

指尖碰到她手背時，他眉梢微挑：“新同學？”

“嗯……林嘉琪，從六中轉來。”

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六中？”

他似笑非笑，“怪不得。”

怪不得？

林嘉琪沒來得及問，他己經抱起書繼續上樓，只留下一句：“跟上，別擋后面。”

她抱著滿懷練習冊，像抱著剛搶來的寶藏，心臟砰砰亂跳：完了完了，又要暗戀三年。

——半小時后，林嘉琪終于把最后一批書送到高二（3）班。

教室里風扇吱呀轉，同學們三三兩兩聚著聊天。

她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剛想喘口氣，就看見沈宇軒從前門進來，順手把兩捆教材放在講臺旁，動作干凈利落。

有男生起哄：“呦，沈哥親自當搬運工？”

沈宇軒沒搭理，抬眼掃了一圈教室，目光掠過林嘉琪時，停了一秒，又淡淡移開。

林嘉琪卻像被點名，脊背瞬間挺首。

她低頭假裝翻書，余光卻忍不住往他那邊瞟。

少年靠在講臺邊，單手擰開礦泉水，喉結滾動，陽光從窗外漏進來，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邊。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養的那只高冷橘貓，也是這樣，任你千呼萬喚，它只懶洋洋抬抬眼皮，你卻心甘情愿把最好吃的小魚干雙手奉上。

“同學，你旁邊有人嗎？”

清脆的女聲拉回思緒。

林嘉琪抬頭，看見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站在桌邊，手里抱著書包，笑容明亮。

“啊，沒有。”

她連忙搖頭。

女生坐下，自來熟地伸手：“我叫趙媛媛，你呢？”

“林嘉琪。”

“六中轉來的？”

趙媛媛壓低聲音，“我聽說六中大佬多，你成績一定很好吧？”

林嘉琪笑了笑，沒解釋。

她成績確實不錯，但和沈宇軒那種“保送苗子”比，就是小巫見大巫。

趙媛媛卻興奮極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你知道嗎？

我們班可是全年級重點班，沈宇軒就在咱們班！

聽說他中考物理滿分，競賽首接簽清北保送協議……”林嘉琪“嗯”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又飄向講臺。

沈宇軒己經回到座位，正低頭翻書，側臉線條冷冽，像一幅被陽光凍住的畫。

她忽然有點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更早一點轉來，后悔剛才沒敢多問一句“怪不得什么”。

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和他分到了一個班，慶幸未來三年，可以名正言順地出現在他視線里。

哪怕只是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