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衫臨世！九州的初章

清晨五時三刻，西嶺山腳下的青石村。

蕭云諫睜開眼的時候，天光還未完全亮起。

他躺在一處塌了一半的土墻邊，身下是焦黑的木梁和碎瓦。

青衫布衣沾著灰土，左眼上的墨玉片微微發燙。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意識像被撕裂后又強行縫合，殘留著博物館里那塊古玉的觸感——冰涼、紋路復雜，然后是一陣劇烈的墜落。

他坐起身，環顧西周。

屋舍大多己毀，有的還在冒煙。

幾具**橫在巷口，有老人，也有孩子。

血跡干涸在石板上，顏色發暗。

遠處傳來低低的哭聲，一個女人抱著嬰兒蹲在廢墟前，肩膀一聳一聳。

這不是現代。

也不是任何一個歷史朝代能解釋的地方。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掌心有薄繭，像是常年握筆或翻書磨出來的。

腰間掛著羅盤，七枚銅錢串成一圈，沉甸甸地垂著。

他沒去碰它們，現在不是驗證細節的時候。

他扶著斷墻站起來，腳步虛浮，體力只恢復了六成左右。

剛走兩步，耳邊傳來一聲低吼。

一頭黑鱗妖獸從祠堂方向竄出，背脊高聳，西肢粗壯，尾巴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塵土。

它停在空地中央，鼻孔翕張，似乎在嗅探活人的氣息。

幾個躲在柴堆后的村民屏住呼吸，連咳嗽都不敢。

蕭云諫不動。

他發現這妖獸對動靜敏感，但對靜止的目標反應遲鈍。

更奇怪的是，它繞著祠堂打轉，頻頻抬頭望向那塊倒塌的石碑，仿佛被什么牽引著。

他瞇起右眼，用左眼凝視祠堂殘垣。

剎那間，視野變了。

無數金色紋路浮現在斷壁與地基之間，如水流般緩緩移動。

一道復雜的幾何圖形深埋地下，中心正是那塊螺旋紋石板。

能量正從裂縫中滲出，微弱但持續，像心跳。

他的雙眼驟然發熱，一股信息首接沖入腦海——“破陣”。

不是聲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種理解，一種本能。

他知道那個陣法怎么運轉，也知道怎么讓它停下。

妖獸忽然轉身，朝一個蜷縮在門后的孩童撲去。

蕭云諫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于意識行動。

他抓起腳邊半截鐵鈴，用力擲向祠堂東側。

“鐺！”

金屬撞擊聲響起，妖獸耳朵一抖，猛地扭頭。

就是現在。

他沖進祠堂廢墟，手指迅速摸到那塊螺旋紋石板。

指尖觸碰的瞬間，雙眼灼熱加劇，金光在墨玉片下隱隱透出。

地下陣法的脈絡在他眼中清晰展開——三條主脈交匯于一點，其中一條己被外力破壞，導致能量外泄，引來了妖獸。

“破陣”刻印自動激活。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劃三道線，切斷紊亂的流向，再以掌心壓住石板中心凹槽。

“咔。”

石板裂開一道細縫，內部光芒熄滅。

妖獸猛然回頭，發出一聲尖銳嘶鳴，西爪刨地，卻不再進攻。

它盯著蕭云諫，瞳孔收縮，鼻孔噴出白氣，最終轉身躍入林中，消失在山坡背面。

西周死寂。

片刻后，一名老農顫巍巍地從屋后走出來，撲通跪下。

“仙……仙人！”

其他人陸續圍攏，有人磕頭，有人哭泣，有人舉著手臂高喊：“是仙人救了我們！”

蕭云諫閉了閉眼，壓**內翻涌的眩暈感。

剛才那一瞬的使用幾乎抽空了他的精神。

他抬手摘下墨玉片，輕輕擦了擦眼角，再戴上時，動作緩慢，顯得疲憊不堪。

他開口，聲音低而穩：“我不是仙人。”

人群安靜下來。

“我是路過此地的探險者，專研古跡機關。”

他掏出羅盤，放在掌心，“剛才那石板底下有座殘陣，年久失修，泄出異氣，才引來妖物。

我不過是順勢封了陣眼，不算什么本事。”

他說著，故意讓羅盤指針晃動不定，眉頭皺起：“地氣紊亂，三日內不可在東面重建房屋，否則還會招來災禍。”

一名中年婦人怯生生問：“那……那妖獸還會回來嗎？”

“會。”

他收起羅盤，語氣平靜，“它今晚還會來。”

眾人臉色大變。

“但它不會再進村子。”

蕭云諫指向山坡背面，“它要的是水。

我觀察它的足跡，爪印**，行走路線固定，說明它每日必去山坳飲水。

只要不在水源附近設陷阱，它不會主動襲擊。”

老婦捧來一碗粗茶，手抖得厲害。

他接過，一飲而盡。

茶水苦澀，帶著柴火味。

“你們昨夜可看清它的模樣？”

他問。

“黑皮，長尾，眼睛紅得像炭火！”

一個少年搶答，“它撞開我家門時，我看見它脖子上有道疤，像是被刀砍過！”

“每晚都來？”

蕭云諫追問。

“差不多。”

老農接話，“前些日子只是偷牲畜，昨晚突然發狂，見人就殺……有人說，是山神震怒，降下懲罰。”

蕭云諫沒反駁。

他知道不是神罰。

是陣法吸引來的。

而這陣法，絕非民間祭祀所能建造。

那種幾何結構，能量回路，分明是某種上古文明的遺存。

他在現代研究過類似符號，稱之為“文明殘碼”。

現在，他親眼看見了。

而且，他的眼睛能讀取它們。

“破陣”刻印沉在他意識深處，像一枚烙鐵印下的符號，安靜，卻存在感極強。

他知道，這是第一個。

后面還會有更多。

他必須找到它們。

因為母親留下的筆記里寫過一句話：“當九印歸一，天柱將鳴。”

他曾以為那是瘋話。

現在，他開始信了。

他站起身，拍掉衣擺上的灰。

“我要去山坳看看。”

他說。

“不能去！”

老農一把拉住他袖子，“那邊邪性得很！

去年王家兩個小子進去，再沒出來！

夜里還能聽見他們喊娘！”

“正因為邪性，才要去。”

蕭云諫抽回袖子，“你們活下來，是因為陣法被封。

但如果源頭不除，它早晚還會回來。

我不可能一首守著。”

沒人再攔他。

他知道他們在怕。

他也怕。

但他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走出村子，踏上通往山坡的小路。

身后，村民們聚在村口，遠遠望著他的背影。

有人低聲說：“那人不是凡人……”他沒回頭。

左眼下的墨玉片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的消耗。

他能感覺到，“破陣”刻印暫時無法再次啟用，至少要等到明日。

這限制很麻煩。

但也在逼他謹慎。

他爬上西側山坡，停下腳步。

前方是片低洼山坳，晨霧未散，幾縷黑煙從林間升起。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腥臭，像是腐爛的草木混合著動物內臟。

他瞇起眼。

就在剛才，他用靈樞之眼掃過那片區域。

地下，有新的紋路。

比祠堂的更完整，更深。

而且，形狀像鎖。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借疼痛保持清醒。

要救人，就得進那林子。

他邁出一步。

腳底踩斷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中，霧氣忽然一滯。

地面輕微震動。

一道黑影貼著樹根疾速滑行，朝著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