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1章 靈堂驚變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閏五月初十，應(yīng)天府（今南京城）熱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籠，擰一把空氣能擠出水來。

奉天殿外的丹墀上，青磚被曬得滾燙，螞蟻躲在磚縫鉆出來的馬生菜葉子底下，大口喘著粗氣。

朱允炆跟著哭聲跪了兩個(gè)時(shí)辰，眼睛紅腫，兩只手掌撐在地上，膝蓋像烙在熾熱的鐵鍋上。

突然，他眼前的孝幔漸漸模糊，耳邊“大行皇帝”的哭嚎聲，像無數(shù)根銀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在他的記憶里，皇祖父像山一樣的存在。

從五歲教他背《資治通鑒》，到十五歲立他為皇太孫，那雙傷痕累累的手，牽著他一步步成長。

為了江山社稷，祖父曾拿著荊條打過他的掌心，也替他擋過朝臣的非議——“為何立皇孫而不立皇子？”

爺爺甚至為了他將來不受勛臣的欺辱，提前布局砍去了這些“刺頭”。

朱允炆記得清清楚楚，在他15歲生日那天，爺爺遞給他一根帶刺的枝條。

“孩子，拿著它。”

“爺爺…這？”

他看到枝條上的刺，猶豫不敢接。

爺爺“呵呵”一笑，取出腰刀，刀刃順著枝條往下砍。

瞬間，倒刺應(yīng)聲而下。

朱允炆明白了，在**之前，爺爺要大殺勛臣，為他清除障礙。

可現(xiàn)在，那雙手蠟黃的手，一動(dòng)不動(dòng)！

“爺爺，您咋狠心拋下孫兒，往后的日子……”一陣痛苦襲來，朱允炆心口猛地一窒，喉頭涌上腥甜。

他努力撐著站起來，眼前卻突然一黑，一口鮮血噴出，“撲通”重重倒地。

“皇太孫！”

“不好了，殿下暈過去了！”

就在混亂的驚呼聲中，一道閃電顯現(xiàn)，遠(yuǎn)處有隱隱雷聲傳來，空氣如煙一般墜入無邊黑洞……再睜眼，朱允炆腦子里炸開了鍋。

一個(gè)是陌生的靈魂，帶著電動(dòng)車?yán)群推囕喬ツΣ恋募鈬[，“砰”地一聲巨響后，林子聰眼前徹底陷入黑暗，再睜眼，“這是哪兒？”

……醒來的林子聰聽到有人喊“皇太孫，”看到陌生的臉，“我是誰？”

子聰下意識(shí)摸摸衣服，“呀！

寬袍大袖。

我記得早上穿的是美團(tuán)送單的工作服？

怎么……？”

“巍峨的宮殿？

宮女…”莫非汽車把我撞進(jìn)了橫店拍電影的外景地？

一分鐘前，林子聰還是某211歷史系大一學(xué)生，暑假期間，他頂著西十度高溫送外賣。

中午高峰剛過，為了搶一單加時(shí)獎(jiǎng)勵(lì)，他闖了紅燈，結(jié)果一輛SUV把他連人帶車撞飛了。

血糊住眼皮的瞬間，他聽見外賣系統(tǒng)那冰冷的提示音——“叮！

您己偏離路線，訂單取消，正在重新規(guī)劃……”再睜眼，就躺在了這燙得能煎雞蛋的金磚上。

……朱允炆的**記憶，留存在腦海里只有爺爺去世前的影像。

宿主林子聰，手里攥著他的外賣訂單、兜里裝著手機(jī)，隨著電車被撞飛，外賣箱，我的外賣箱呢？

里面還有客戶的黃燜雞，完了，要被投訴。

林子聰還不知道，他己經(jīng)硬生生侵入了朱允炆的**。

腦海里，還有媽媽昨晚發(fā)的微信：“子聰，慢點(diǎn)跑，媽不差你這點(diǎn)生活費(fèi)。”

朱允炆腦海開了鍋，兩種記憶對(duì)沖融合，像錢塘江大潮撞上混凝土堤壩，激蕩轟鳴！

他再次昏死過去。

……醒來的他揉揉眼，“殿下，你終于醒了。”

柔美的宮女兩眼放光。

檀香混著冰盆的涼氣往鼻子里鉆，“殿下，起來凈面喝碗酸梅湯吧。”

宮女低聲道。

“殿下，誰是殿下？”

子聰怯生生問。

宮女傷心地說，“殿下，這幾天都把您累糊涂了，不知道您是誰了？”

咦！

這里不是拍電影場地，“殿下？

難道我是皇親國戚？”

管他呢，走走看。

宮女扶起他，子聰走到殿內(nèi)，棺槨？

揉了揉眼，一切都那么陌生。

他看見了那張蠟黃橘子皮似的老臉——不是別人，正是洪武大帝朱**。

在書本上，子聰熟悉這張臉。

準(zhǔn)確地說，是老朱的遺體。

“啊！

朱**死了！”

“鞋拔子臉，高大的身軀。”

和課本上描述的一模一樣。

只是……臉上的麻子呢？

（林子聰心想：呵呵！

合著畫師是憑想象點(diǎn)的？

）子聰激靈了一下，元?dú)饣謴?fù)了一點(diǎn)。

“咳咳…”他喉嚨干得冒煙，剛想喊“水”，出口卻變成一聲凄厲的哭，“皇祖父——”聲音悲切感人，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卻不是林子聰?shù)纳ひ簟?br>
他愣住了，抬手——手指修長白皙，手腕上戴著玉鐲，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指間有常年握筆的薄繭，（子聰心內(nèi)一驚：“咦！”

我右手食指那道被餐刀劃的疤痕怎地不見了？

）“殿下，可不要再硬撐著，剛才把我們嚇壞了。”

太監(jiān)哆哆嗦嗦端來清水，捧來銅鏡，口中叨咕著。

子聰下意識(shí)伸手去接太監(jiān)遞來的手巾，手指剛碰到布面，突然想起外賣箱里總備著的消毒濕巾。

——上次送奶茶灑了一身，還是用濕巾擦的。

可現(xiàn)在手里拿著繡著云紋的錦帕，還不許自己擦臉，太監(jiān)跪著喊“折煞老奴”，他手一僵，心里罵：“擦個(gè)臉都要被伺候，不舒服，比送超時(shí)單還讓人緊張！”

子聰覽鏡一看，鏡中人二十來歲，眉目溫潤，眼尾天生微微下垂，眼睛紅腫。

這不是課文中朱允炆的臉嗎？

“手下喊殿下”，（子聰暗自思忖：如今朱允炆還沒稱帝，喊他殿下符合身份。

）史書里寫朱允炆“性至孝，美豐儀”，果然不假！

對(duì)著鏡子，林子聰心中不由贊道。

呵呵！

比我林子聰還帥氣一點(diǎn)。

不過那雙眼睛里，分明寫滿了一個(gè)大學(xué)生，外賣騎手林子聰?shù)恼痼@與惶惑：“我……我特么穿越成了朱允炆……”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子聰?shù)乃季w。

“殿下，親王們馬上就要到來，吊唁的臣子們都在外面聚著，節(jié)哀順變，后面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您。”

說話的太監(jiān)約莫五十多歲，嗓音尖細(xì)里帶著哽咽。

搜尋過往記憶，是從小抱著朱允炆長大的黃儼。

子聰腦海豁然一亮，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太祖朱**死了，朱允炆靈前守孝中暑昏死過去，他乘機(jī)進(jìn)入了朱允炆的皮囊。

子聰差點(diǎn)叫出聲來，“哎呀！

穿越小說中的內(nèi)容，發(fā)生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