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江山：太子妃的謀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

元宵的京城，燈火如晝。

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動，各式花燈將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晝。

沈清歌著一身淡青襦裙，外罩月白繡梅斗篷，正與閨中密友蘇明月漫步于熙攘人群中。

“清歌你快看，那邊有盞走馬燈，畫的是嫦娥奔月呢！”

蘇明月指著不遠處驚呼，眉眼間盡是少女的雀躍。

沈清歌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含笑。

左眼角那枚淡紅淚痣在燈火映照下若隱若現，平添幾分嫵媚。

她正要開口，忽然余光瞥見不遠處一陣騷動。

一個衣著普通的漢子正慌不擇路地沖撞人群，而他前方，一位身著墨藍錦袍的公子似乎渾然未覺。

那公子身姿挺拔，雖衣著看似尋常商賈，通身氣度卻是不凡。

“小心！”

沈清歌不及多想，纖手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方羅帕，看似不經意地一揚。

那漢子被羅帕拂過面門，頓時一個趔趄，方向一偏，與那公子擦肩而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那公子轉身，目光精準地落在沈清歌身上。

西目相對間，沈清歌心頭莫名一悸。

對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雖面色略顯蒼白，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

“多謝姑娘出手。”

他聲音低沉悅耳，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淚痣處多看了一眼。

沈清歌微微頷首：“舉手之勞，公子無恙便好。”

她注意到對方腰間佩玉質地極佳，絕非尋常商賈所能有。

這時蘇明月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公子不是京城人士吧？

瞧著面生得很。”

“嚴景，江南茶商之子，初入京城。”

他拱手作揖，舉止得體卻疏離，“適才多謝二位姑娘。

不知可否請教芳名？”

“沈清歌，這是摯友蘇明月。”

她簡單介紹，心下卻疑慮未消。

江南茶商之子，為何會有那般銳利的眼神？

“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一同賞燈？”

嚴景提議，目光卻始終落在沈清歌身上。

蘇明月正要答應，沈清歌卻婉拒：“多謝嚴公子美意，只是我們還需去前面尋家人，不便久留。”

嚴景也不強求，只淡淡一笑：“既如此，有緣再會。”

待他轉身離去，蘇明月忍不住嗔怪：“清歌你也太謹慎了，那般俊朗的公子，結識一番又何妨？”

沈清歌搖頭不語，心思卻仍在那個自稱嚴景的男子身上。

方才那慌不擇路的漢子，袖中隱約閃著寒光，分明是利刃。

而這位“嚴公子”，面對險情太過鎮定，不像普通商人。

正思忖間，忽見前方人群簇擁之處傳來喝彩聲。

原來是最負盛名的“燈謎王”擺下擂臺，一盞精致無比的蓮花燈高懸其上，謎題卻難倒了無數才子。

“我們也去瞧瞧！”

蘇明月拉著她往前擠。

擂臺上，老掌柜朗聲道：“最后一謎：一邊綠，一邊紅；一邊喜雨，一邊喜風；一邊怕蟲，一邊怕水，打一字。

猜中者，這盞七彩琉璃蓮花燈便歸其所有。”

臺下才子們絞盡腦汁，卻無人能中。

沈清歌凝神思索片刻，唇角微揚。

正要開口，卻聽一個低沉嗓音自人群中響起：“可是秋字？”

眾人嘩然，老掌柜撫掌大笑：妙極！

“禾”綠喜雨怕蟲，“火”紅喜風怕水，正是“秋”字！

沈清歌循聲望去，竟是去而復返的嚴景。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擂臺前，此刻正含笑望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挑戰的意味。

“嚴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沈清歌不由贊道。

“沈姑娘過獎。

適才見姑娘神色，想必也己猜出謎底。”

他語氣篤定。

沈清歌淺笑不語，心知對方是在試探自己。

蘇明月卻在一旁道：“我們清歌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方才不過讓你搶先一步罷了！”

“明月！”

沈清歌輕嗔，卻見嚴景眼中興趣更濃。

“既然如此，不如我與沈姑娘比試一番？

前方還有幾個謎攤，看誰猜中的多。”

他提出挑戰，眸中閃著難以捉摸的光。

沈清歌本欲拒絕，但見對方神色中的試探，不由生出幾分好勝之心：“既然嚴公子有此雅興，清歌奉陪便是。”

于是三人同行猜謎，從“一人一口一個丁”到“十字對十字，太陽對月亮”，一連十幾個謎題，沈清歌與嚴景竟是不分伯仲，往往同時說出答案，相視而笑。

蘇明月跟在后面，時而看看沈清歌，時而望望嚴景，眼神復雜。

行至一處相對安靜的巷口，嚴景忽然駐足：“今日與沈姑娘相識，實乃嚴某之幸。

姑娘才思之敏捷，見識之廣博，遠非尋常閨秀可比。”

“嚴公子過譽了。

公子見解獨到，談吐不凡，也不似尋常商賈。”

沈清歌意味深長地回應。

嚴景輕笑，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今日得遇知音，這塊玉佩贈予姑娘，表表心意。”

那是一塊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細，沈清歌正要推拒，卻敏銳地注意到玉佩一角刻著的蟠龍紋樣，那是皇族才能使用的圖騰！

她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如此貴重之物，清歌不敢收受。”

“姑娘不必推辭，他日有緣，或許還能憑此物相見。”

他不容拒絕地將玉佩塞入她手中，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溫熱觸感一瞬即逝。

沈清歌垂眸看著手中玉佩，心中疑云更甚。

再抬頭時，嚴景己拱手告辭：“時辰不早，嚴某先行一步。

望與姑娘后會有期。”

他轉身融入人群，背影挺拔如松。

待他走遠，蘇明月才湊過來，盯著那玉佩驚呼：“這..……這玉佩質地極好，怕是價值連城！

清歌，那嚴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歌摩挲著溫潤的玉佩，蟠龍紋樣在指尖清晰可辨。

她想起父親書房中那幅當朝太子蕭景琰的畫像，雖只瞥過一眼，但那眉眼..……“或許，我們很快便會知道。”

她輕聲自語，將玉佩小心收好。

回到相府，沈清歌屏退侍女，獨坐鏡前，取出那枚玉佩仔細端詳。

燭光下，蟠龍圖騰清晰可見，確是皇家之物無疑。

她下意識撫向眼角淚痣，思緒紛亂。

若那“嚴景”真是皇室中人，為何要偽裝身份接近她？

今日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嗎？

梳妝時，她無意中碰到母親留下的妝匣，其中物品散落一地。

正欲收拾，忽見一枚玉佩從匣中滾出，那玉佩質地雕工，竟與“嚴景”所贈驚人相似，同樣刻著蟠龍紋樣！

沈清歌拾起母親遺物，心中駭然。

母親只是普通官家女，怎會有皇家信物？

窗外忽然傳來更夫打更聲，己是三更時分。

沈清歌將兩枚玉佩并排放在桌上，燭光搖曳中，蟠龍圖騰仿佛活了過來。

她想起日間那道“秋”字謎，忽然覺得，這個元宵之夜，或許真是她命運的“秋季”收獲了什么，卻也失去了些什么。

而那個自稱嚴景的男子，究竟是誰？

母親與皇家，又有何關聯？

夜色深沉，沈清歌吹滅燭火，唯有窗外月光灑在玉佩上，泛著清冷而神秘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