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夜不歸人------------------------------------------，正月初七。，老風口驛站。，其實不過是幾間黃土壘的矮房，蜷縮在光禿禿的山坳里，像被這塞北的刀子風刮了千百年，刮得只剩下一副搖搖欲墜的骨頭架子。天色將暗未暗，鉛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壓下來，風卷著雪沫子，沒頭沒腦地拍在破窗紙上，噗噗作響，像是無數只急不可耐的手，要把這點可憐的人煙氣也撕扯干凈。，就著一豆昏黃的油燈，慢吞吞地擦著幾只豁了口的粗陶碗。屋里冷得像冰窖，哈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除了角落一個裹著破羊皮襖、蜷在條凳上打鼾的騾夫，這鬼地方，已經三天沒來過活人了。“吱呀”一聲被推開，更猛的風雪灌進來，油燈火苗劇烈地跳了跳。，甕聲甕氣：“打尖還是住店？打尖只有硬餅子和咸菜疙瘩，住店通鋪一晚五個大錢，單間沒有。單間沒有，雅座總有吧？”帶笑的聲音響起來，清朗，甚至有點過分快活，在這死氣沉沉的驛站里，顯得格格不入。。，看著約莫二十六七歲，一身暗紅色勁裝早已被風雪浸透，顏色發深，卻更襯得他眉眼鮮明。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背著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袱，手里還拎著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最扎眼的是他那雙眼睛，琥珀色的，映著跳動的火光，亮得有些不像話，此刻正彎彎地看著老柴頭，右耳一枚小小的銀環，隨著他偏頭的動作，閃過一點微光。“雅座？”老柴頭嗤笑一聲，用下巴指了指空曠破敗的大堂，“喏，哪兒空坐哪兒。火燒不旺，湊合烤烤。”，笑瞇瞇地走到離火盆最近的一張桌子旁，解下包袱和那長條物件——老柴頭這才看清，那油布裹著的，像是一把傘，又像一根短杖。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在火盆邊坐下，很不見外地伸手烤火。“掌柜的，勞駕，熱一壺最烈的酒，餅子有的話熱兩個，再……有沒有肉？肉？”老柴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這天氣，這地界，狼都餓得啃骨頭，你還想吃肉？后院倒是有只凍硬了的耗子，你要不要？”，從懷里摸出個小銀角子，拇指一彈，那銀子便穩穩落在老柴頭面前的柜臺上。“那煩您把餅子熱得軟和些，酒燙得滾些。剩下的，算炭火錢。”，掂了掂，臉色稍霽。“等著。”他慢吞吞起身，往后廚去了。
年輕人——謝不渡，這才收斂了笑容，琥珀色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解下背上那個毫不起眼的藍布包袱，擱在腿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包袱的布料。里面硬邦邦的，是那只玄鐵匣的形狀。
三十天，三千里，從這雁門關外，到金陵棲霞山。
時間不算寬裕，尤其是在這見鬼的天氣里。委托人只給了地點、特征，和一個“不同對錯，不問緣由，生死必達”的要求。報酬豐厚得嚇人，要求也簡單得蹊蹺。
通常，這種活兒，都意味著要命的麻煩。
謝不渡不怕麻煩，他只怕送不到。這是“不渡舟”的規矩，也是他自己的規矩。
后廚傳來餅子貼在熱鍋上的滋啦聲，和淡淡的焦香。謝不渡吸了吸鼻子，正想再催一句，驛站的破木門，又一次被撞開了。
這一次，不是推，是撞。
“砰——！”
門板狠狠拍在土墻上，震下簌簌灰塵。狂風卷著雪片和刺骨的寒意，如同實質的拳頭，砸進屋里。火盆里的炭火猛地一暗。
一個身影，裹挾著滿身風雪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踉蹌著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