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仙蹤，人自逍遙

晨霧之中------------------------------------------。，是清清脆脆的、一陣一陣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地敲門。叮咚，叮咚，叮咚。，陽光已經從竹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斑。。竹床。陌生的屋頂。，才想起來——紫霧村，阿婆家，昨晚睡在這里。，渾身上下沒有哪里疼。這在登山時是不可能的，爬完山第二天必然渾身酸痛。但今天沒有。“胎息期”？還是因為那套劍法？。，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陳閑深吸一口氣，然后愣住了。。，是潔白的、流動的、像輕紗一樣的霧。霧氣從山谷里涌上來，漫過屋頂，漫過樹梢，把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近處的竹屋只看得清輪廓，遠處的山完全看不見，只剩一抹淡淡的影子。，但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霧氣，把整個村子染成一種柔和的、暖洋洋的顏色。，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比洗劍溪的清水美，甚至比珠峰上的日落——不，這不一樣，沒法比，但同樣讓人移不開眼睛。
就在這時，眼前浮現出那行熟悉的半透明文字：
發現可打卡景點：紫霧村晨霧。品級：意之韻·入品。是否打卡？
陳閑愣了一下，然后點了“是”。
和之前一樣，世界安靜了一瞬。
然后，一股輕盈的感覺涌入身體。不是洗劍溪那種清涼，也不是烤魚那種溫暖，而是一種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的感覺。
打卡成功。
景點：紫霧村晨霧。品級：意之韻·入品。
獲得獎勵：神通·駕霧。
說明：召云霧為輿，托身以翔。初時掠地低飛，日行百里；及至修為漸深，其速愈疾。然每御此術，須耗靈氣，日可一度，僅延一炷香。
陳閑看著這行字，愣了兩秒。
飛行？
他試著按照腦海里的方法催動了一下——腳下果然生出一團白色的云霧，托著他緩緩升起。
一寸，兩寸，一尺，兩尺——
雖然只有一人高，雖然搖搖晃晃差點摔下來，但他真的飛起來了。
“哇！”
一聲驚呼從身后傳來。
陳閑回頭，看到阿霧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你你你——你會飛？”
陳閑控制不住腳下的云霧，晃晃悠悠地落回地上。云霧散開，消失不見。
阿霧扔了樹枝跑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圈，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你怎么飛的？剛才那個是什么？法術嗎？你學過法術？你也是修士？”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陳閑都不知道該先答哪個。
“剛學會的。”他說，“就在剛才。”
阿霧眨眨眼，顯然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阿婆做了早飯。”她說，“在灶上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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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是粥和咸菜。
粥是淡綠色的，飄著一股清香，不知道是什么米煮的。咸菜脆脆的，有一點辣，很開胃。
陳閑吃完，把碗洗了，出來坐在阿霧旁邊。
阿霧已經蹲在院子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畫什么呢？”陳閑湊過去看。
地上畫的是幾個簡單的符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字——有“山”，有“水”，有“竹”，有“魚”。
“阿婆教我的字。”阿霧頭也不抬。
陳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這幾個字你都會了？”
阿霧點點頭。
陳閑拿起另一根樹枝，在旁邊寫了兩個字：陳閑。
“這兩個字認識嗎？”
阿霧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
“這是你的名字？”她問。
“嗯。”陳閑指著第一個字，“這個念‘陳’。我的姓。”
阿霧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樹枝，一筆一劃地描。
很認真，很慢，但很穩。
陳閑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學寫字的樣子。
“想學？”他問。
阿霧點點頭。
陳閑笑了。
“那我教你。”
阿霧學得很快。一個時辰下來，“陳閑”兩個字已經寫得有模有樣了。雖然還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陳閑又教她寫“山水竹魚”——這幾個她本來就會，但寫得不好看。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糾正。
阿霧很安靜，眼睛盯著樹枝尖，大氣都不敢出。
陳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教女兒。
上午就這么過去了
中午吃了阿婆做的野菜餅，配著一種酸酸的醬。陳閑嘗了嘗，舌尖自動分辨出野菜的品種、醬料的配方、火候的掌握——美食家之舌，確實好用。
吃完飯，阿婆坐在門口曬太陽，瞇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阿霧扯了扯陳閑的袖子：“走，帶你去逛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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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三十多戶人家，從東走到西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阿霧帶著他，一戶一戶地逛。
先去的是李阿婆家。
李阿婆就是昨天村口那個編筐的老**。她坐在門口，手飛快地動著，竹篾在她手里像活的一樣，繞來繞去，很快就編出一個底。
看到阿霧和陳閑過來，她抬起頭，目光在陳閑身上轉了一圈。
“這就是你昨天撿的那個？”
阿霧點點頭：“他叫陳閑。”
李阿婆“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編筐。編了幾下，忽然抬起頭，把旁邊一個小筐拿起來，遞給陳閑。
“拿著。”
陳閑愣了一下，接過來。小筐編得很精巧，巴掌大小，上面還編了一個簡單的花紋，是兩片竹葉。
“李阿婆說，頭回來，拿著裝東西。”阿霧在旁邊翻譯。
陳閑認真道了謝。李阿婆擺擺手，又低下頭繼續編筐。
出來之后，阿霧小聲說：“李阿婆其實人挺好的，就是不愛說話。”
陳閑點點頭，把小筐收進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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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陳叔家。
陳叔就是昨天那個削木棍的中年男人。今天他沒在削東西，坐在門口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根煙桿，吧嗒吧嗒地抽著。
看到他們過來，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阿霧走過去，用方言說了幾句話。陳叔聽完，看了陳閑一眼，從旁邊摸出兩根筷子，遞過來。
阿霧接過，轉手塞給陳閑：“陳叔給你的。”
筷子很光滑，握在手里剛剛好，一頭還刻著一圈細細的紋路。
“陳叔削的筷子最好使，”阿霧說，“不滑手，還經用。”
陳閑道了謝。陳叔點點頭，繼續抽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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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是村子后面的一塊空地。
幾個孩子在那里玩，大的八九歲，小的四五歲，追來跑去，笑聲不斷。
其中一個比阿霧小一點的男孩蹲在角落，沒參與追逐，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阿瓜。”阿霧喊他。
男孩抬起頭，看到陳閑，眼睛亮了亮，但又有點害羞，低下頭去。
陳閑走過去，蹲下來看他畫。
畫的是一個人。一個很小的人，腦袋圓圓的，身子長長的，手腳像四根小棍子。但那個人手里拿著一樣東西，長長的，細細的——
“這是……劍？”陳閑問。
阿瓜點點頭，臉有點紅。
“你想當劍仙？”
阿瓜又點了點頭。
陳閑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阿瓜畫的旁邊，也畫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著，手里拿著一柄劍，劍尖指著天。畫得也不怎么樣，但比阿瓜的好一點。
然后他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劍仙。
阿瓜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頭，沖陳閑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害羞，但很真。
陳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的夢想。想當宇航員，想當科學家，想當大俠。后來長大了，夢想變成了“攢夠錢去看一次珠峰”。
他摸了摸阿瓜的頭，站起來。
阿霧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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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村子，天還早。
阿霧帶他去村后的小山包。
山包不高，走一刻鐘就能到頂。山頂有一塊大石頭，平平的，能坐三四個人。
他們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
太陽開始西斜了，陽光變得柔和起來，給遠處的山巒鍍上一層金邊。
“好看吧？”阿霧問。
陳閑點點頭。
“阿婆說，以前有個劍仙，也喜歡來這里看晚霞。”
陳閑轉過頭看她。
阿霧說：“就是種竹子的那個。阿婆說她祖母說的，那個人經常一個人坐在這里，一看就是一下午。”
“后來呢？”
“后來他走了。”阿霧說，“走的那天，他在村口站了很久，對遇到的人說了一句話。
“這里的晚霞真好看。”
阿霧點點頭：“就這一句。然后他走進竹林，再也沒回來。”
陳閑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人叫什么名字？”
阿霧想了想：“好像叫周游。阿婆說的。”
周游。
陳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遠處，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晚霞開始出現了，橙紅色、紫紅色、金紅色，一層一層的，像誰打翻了顏料盤。
“你說，”阿霧忽然開口，“他為什么要走？”
陳閑想了想：“也許是看夠了。”
“看夠了？”
“嗯。”陳閑說，“在這里看了那么多年，看夠了，想去別處看看。”
阿霧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那你呢？你會走嗎？”
陳閑愣了一下。
他看著遠處的晚霞，沉默了一會兒。
“會。”他說。
阿霧沒說話。
“但不會馬上走。”陳閑又說，“這里挺好的，想多住幾天。”
阿霧嘴角彎了彎，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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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完全落下去了。
天邊還剩最后一抹紅，然后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陳閑抬頭看著星空。
這里的星空和珠峰上不一樣。珠峰上的星星又大又亮，但看著冷。這里的星星柔和一些，暖一些，像有人在看著你。
阿霧打了個哈欠。
“困了？”陳閑問。
“有一點。”阿霧揉揉眼睛，“回去吧。”
他們站起來，慢慢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阿霧走在前面，鈴鐺叮叮當當地響，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回到阿婆家，屋里已經黑了。阿婆睡了，但給他們留了飯。
吃了飯后阿霧沖陳閑揮揮手，鉆進里屋。
陳閑躺回外屋的竹床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星星。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格外亮。
他想起阿霧下午問的那句話：你會走嗎？
會。
但他不急著走。
這個地方挺好的。有好看的晨霧，有好看的晚霞，有好吃的烤魚，有可愛的小姑娘，有沉默但友善的村民。
多住幾天，有什么不好？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風鈴聲，叮咚，叮咚，斷斷續續的。
很輕，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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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陳閑又被風鈴聲吵醒。
他坐起來，發現外面又起霧了。
比昨天還濃。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阿霧已經蹲在院子里了。還是拿著那根樹枝，還是在地上畫著什么。
“醒了？”她抬頭，“阿婆做了早飯。”
陳閑點點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晨霧。
然后他去灶房，揭開鍋蓋。還是粥，還是咸菜，還是那股清香。
吃完出來，阿霧還在畫。
“今天畫什么？”他湊過去看。
阿霧指了指地上：“你名字。”
地上寫著兩個大字：陳閑。
比昨天工整多了。
陳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學得真快。”
阿霧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腳踝上的鈴鐺叮當響。
“那當然。”
陳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多住幾天，真的挺好。
轉眼夜幕又降臨了，陳閑躺回外屋的竹床上。
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面一點點星光。月亮還沒升起來，夜色很濃，但風鈴聲還在響，叮咚，叮咚，斷斷續續的。
他睡不著。
不是失眠，而是體內那股溫熱的氣息一直在流動。從那天打卡晨霧、獲得駕霧神通之后，那股氣息就變得更活躍了，現在安靜下來，能清楚地感覺到它在體內緩緩流轉，像一條溫熱的溪流。
一圈，兩圈，三圈。
每轉一圈，身體就輕盈一分。每轉一圈，呼吸就綿長一分。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但直覺告訴他——不是壞事。
他閉上眼睛，放任那股氣息自己流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腦子里“嗡”的一聲。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沖開了，又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接上了。
眼前浮現出那行熟悉的半透明文字：
檢測到宿主突破養氣期。
說明：養氣者，以胎息溫養真氣，貫通經脈。真氣滋養肉身，可延緩衰老，身輕體健。壽命延長至一百二十歲。修行至此，方可真正稱為修士。
陳閑看著這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又突破了？
從胎息到養氣，前后不過三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那種力量感更強了，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更深處的、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力量。他試著輕輕一跳——整個人差點撞到屋頂。
連忙穩住身形，落回床上。
竹床“吱呀”響了一聲。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三天前，他還在珠峰頂上，是個隨時可能死在八千米高空的凡人。三天后，他躺在這個叫紫霧村的小山村里，已經是養氣期的修士了。
壽命一百二十歲。
能飛。
腦子里還有一套完整的劍法。
窗外，風鈴聲又響了一下。
他躺回去，看著窗外的星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