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印記
賬房里，孫伯正對著官鹽賬目滿頭大汗。算盤珠子噼啪響，總差那么幾兩。
我推門進去。
“孫伯，我來還庫房鑰匙。”
我把鑰匙放在桌角。他沒抬頭，胡亂應了一聲。
我轉身離開時，衣角“不小心”碰歪了桌上的一疊廢紙。紙張散落一地，我彎腰去撿。
其中一張紙的背面，有我三天前路過時用指甲掐出的兩道極細的印記。那印記正對著“折色銀”與“運耗”兩行數字。
我把紙堆整齊，退了出去。
“弄亂了，抱歉。”
走到回廊拐角時，我聽見屋里孫伯猛地拍大腿：“嘿！通了！原來在這兒！還是老夫寶刀未老啊！”
我站在那里，聽了一會兒他的笑聲。
這是我在蕭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05 注銷爛賬系統
天沒亮我就起來了。
后門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兩口薄箱，沒有隨從。送行的管事打著哈欠，敷衍地問：“三少爺，真不帶點貼身銀子？”
我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別回來了，別再來要錢。
我搖搖頭，上車。
車廂里很冷，有一股發霉的味道。我從包袱最底層摸出一疊發黃的手記，借著晨光翻開。
上面沒有詩詞，全是細密的字：
臘月十八，大管事與二房私通鹽利三成。利益鏈：大管事侄子在二房鋪子做賬房。
正月初五，城東鋪子地基下陷，雨季必塌。鋪子是二嫂娘家產業，塌了會影響大哥在父親心里的分量。
三月三，大哥與二哥的平衡點：南貨走水，損耗五五開，則兩派相安無事。
我看了很久，然后從懷里掏出那只干涸的殘硯——那是大哥丟棄的，我撿了十年，用它壓過無數張需要被記住的紙。
我用禿筆在最后一頁寫下：
“蕭氏系統：負荷超載，摩擦過熱，退出完成。”
馬車動了，車輪壓過青石板，咯吱咯吱地響。
我掀起車簾，看著蕭家朱紅的大門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
我知道這個家明年哪里會塌，后年誰會背叛，哪筆生意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我什么也沒說。
對一個已經決定注銷的爛賬系統，不值得浪費一滴墨水。
馬車向北，向著塞外漫天的風雪。
06 鐵血將軍的審視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