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府靈堂的燭火燃至正午，雨勢漸歇，檐角的水珠順著瓦當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淺坑。

韓愈將那支白骨笛小心收入錦盒，指尖仍殘留著刺骨的寒意，他轉頭對柳宗元道：“子厚，你帶骨笛去大理寺驗看，務必查清骨材年限、雕刻工藝，還有笛孔血痂的來歷。”

“退之兄放心。”

柳宗元接過錦盒，青色官袍的袖口掠過案上的麻紙，“那瞎眼老嫗既在崇義坊書肆出沒，我己讓人去封查書肆，你且去打探老嫗下落，咱們午后在大理寺匯合。”

韓愈頷首，轉身披上蓑衣，剛踏出柳府大門，便見街對面駛來一輛烏木馬車，車簾掀開，露出一**毅沉穩的面容——正是當朝**裴度。

他身著紫色官袍，腰佩玄鐵佩刀，見韓愈出來，快步上前：“退之，柳遇之死，陛下己聽聞，命我二人協同大理寺徹查，務必盡快平息流言，穩住長安民心。”

“中立兄來得正好。”

韓愈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那瞎眼老嫗是關鍵線索，書肆就在前方，咱們同去看看。”

崇義坊書肆離柳府不過半里路，朱漆門楣上掛著“墨香齋”的匾額，此刻己被大理寺捕快圍得水泄不通。

書肆老板嚇得面如土色，跪在門口連連磕頭：“大人明鑒，那老嫗只是租了小的后院一間偏房，小的實在不知她是何人啊！”

韓愈與裴度踏入書肆，店內陳設簡陋，書架上擺滿了經史子集，卻蒙著一層薄塵，顯然許久未曾打理。

后院的偏房房門虛掩，推開門便一股霉味夾雜著淡淡的腐腥氣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矮桌，桌上擺著幾件未完成的骨雕——有花鳥，有佛像，還有半截尚未刻完的骨笛，材質與柳遇手中的那支如出一轍。

裴度俯身查看床底，忽然抬手道：“退之你看。”

床底藏著一個暗格，里面鋪著一層干草，放著一卷泛黃的帛書和一個小木盒。

韓愈展開帛書，上面用朱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還有幾行潦草的隸書，寫著“聚魂引骨笛煉制法吳師諱鉤”等字樣。

“這是巫蠱秘術的圖譜。”

韓愈指尖劃過“骨笛煉制法”幾字，語氣凝重，“上面記載，骨笛需用橫死之人的橈骨，浸泡在朱砂與尸油中七七西十九日，再以秘法雕刻符咒，吹之能引動死者怨氣，使人魂魄離體而亡。”

裴度打開小木盒，里面裝著十幾枚銅錢大小的骨牌，每枚骨牌上都刻著一個人名，其中一枚赫然刻著“柳遇”二字，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慧”字。

“這些人名，怕是老嫗的目標清單。”

裴度面色沉凝，“‘慧’字莫非指靜安寺的慧能大師？”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捕快的通報：“裴相公、韓博士，大理寺急報，靜安寺慧能大師于今日清晨圓寂，遺體旁同樣發現一支白骨笛！”

韓愈心頭一震，拿起那枚刻著“慧”字的骨牌，指尖冰涼：“老嫗動作好快，咱們還是來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