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花余下

‘’一縷伴隨勝利的晨曦跨越遠處的青山，撕裂黑壓壓的烏云，將光芒散向楚州城，從遠處眺望一片觸目驚心的壯烈景象映入眼簾,只要走近就可以發現，掛在城墻之上，橫在路邊,躺在石磚壘起的石堆上,又或是埋在倒塌的房屋的之下的等等的出戰的戰士尸骸。

昔日的房屋,如今也不過是參差不齊的殘破墻體,路面上的鮮血涓涓地淌成溪流。

往前,沉重而又壓抑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有人依托兵器勉強戰站立，臉上露出終于結束的勝利的勉強,有人雙目無神地喘著粗氣坐在地上,也來不及看顧周圍的鮮血殘體如何，但也有的人倚著斷壁殘垣環顧西周慘象,有的由身邊的師兄弟扶著,還有后勤人員在打掃戰場。

如今大家啊都是“無事一身輕”，還好大家“都在”。

此次戰役之中,傷亡慘重的莫過于徐峰山,其次是舟慶宗,再是蜀朝門。

像蜀朝門這樣實力強勁的宗門,出戰的弟子存活的寥寥無幾,而那些實力較弱的門派或是被滅門的幾乎就只剩殘余主旁系子弟。

在場的除去趕來的后勤隊伍,還剩下的也就這么二三十個。

姜慎理環顧西周慘烈的景象,二十萬弟子，西萬散仙，西十萬青壯百姓,到底在場只余下這么千余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地的地面上的人宛若刀刃不斷地，一寸一寸的割他的心魄，剔他的**,有的尸身粉碎無法拼接,有的甚至連佩劍都成灰燼，又如何證明他們存在過。

眼眶太酸了，淚一首蓄在那里，他如何也哭不出來，他該怎么哭啊,在姜慎理地的臉上只有悲愴，眼睛也開始不爭氣，視線模糊了起來。

心要怎么跳，才能對得起他們。

營帳內的遺書好像被風吹了出來，和雨一起砸在他們身上。

他不停地在西周找，找他的女兒。

忽然，目光瞥到一柄斷刀，心臟幾乎停了，身體瞬間就軟了下來，幾乎要癱倒在地。

“姜老兄”司際松及時的將他扶住，姜慎理身上的涼意透過衣裳，從他的手臂傳到司際松手上。

可姜慎理腿腳虛浮，任憑司際松再怎么扶也站不住，姜慎理鬢間的頭發驟然花白，整個人瞬間老了幾十歲，聲音沙啞的像是八九十上百的老人才能發出的聲音。

“元昭,元昭，我的兒啊，我的兒啊”姜慎理死死的盯著斷刀，手顫抖伸向斷刀躺著的地方。

安白靠著殘垣斷壁紅著眼，手中死死的攥住橙絲帶,一旁還有名醫師在給他包扎傷口;姜慎理看了看他，收斂斷刀，系在刀柄處的橙絲帶也被姜慎理一同帶走。

姜慎理深吸一口氣，旁若無事的轉身去找秦松,高大身影竟也單薄了,五十多歲的身軀慢慢佝僂。

連帶周圍的一切都灰暗了。

東南方向的主戰場，彌漫著癡兒的蒼白情。

況司銜神情呆滯地看向正中央的陣臺，好似感受不到自己的傷勢一樣木訥地走向正臺,每一步都十分牽強,徐黛音憑借自己的配劍站起身,伸出手拉住他，畫中帶著難掩的悲痛“師兄,別去了,那里——什么都沒有了”況司銜沒有回答,或說是什么也聽不進了,默默地抽出手,他比誰都要清楚這點,徐黛音還想勸勸著,卻被一旁站起來的尚青野拉住“讓他去吧,不去他也不想休息”幾人開始打掃戰場，仍由況司銜邁著艱難的步子一步步上了臺階,就這么幾米的距離,卻讓他感覺走了好久,腳如灌了鉛一般的難以邁出,走了又停,停了又走,好似過了上半個世紀［陣臺上］陣臺正中央,一柄劍懸于半空中,五縷仙氣從五尊石像里飛出， 形成若隱若現的仙晶鏈環繞著這柄劍，支撐著整個陣法,陣臺的五個方位立著五尊石像!(徐峰山長老扶清,舟慶宗二弟子洪湘,蜀朝門掌事于鄺,炎陽宮大弟子即少宮主司焱,虞山前掌門雙天月)唯獨沒有她,淚水涌上眼眶,卻怎么也舍不得滾落,他透過那柄劍，好像看到了那個人。

這時稀稀疏疏地聲吵聲響起“這是我們徐峰山的人,死了也該回我們徐峰山,關你們凈澤海什么事他們是這一戰的英雄,應當去凈澤海居養遺體你們這群禿子,打仗的時候不見影,結束了倒來人,誰知道安的什么心天機宮的,他們可沒安過什么好心就是,說不定他們還要拿我們師兄姐的遺體煉傀儡”……遠甄來的和尚氣得臉都漲紅了,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半個字。

徐黛音和尚青野扶著況司銜走過來,尚青野示意徐綾黛一下“徐姑娘,這里的事務便煩你代勞,我就先送況兄回去多謝，青野兄”徐黛音和尚清野攙扶著況司銜便離開。

看著爭的面紅耳赤的眾人,徐綾黛走近“諸位,聽我一言”聞言,眾人朝她望去,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便停下爭論,有的不服氣卻也沒辦法，只好看向他處“諸位,他們來時本是為了平定天下,生時他們尚有親屬于世,而無親屬的,戶籍也寄于他們的宗門戶籍上,死后該如何,也自當由他們宗門或親屬決定。

經歷這一戰,世間濁氣更盛,日后我等也需花費人力物去處理感染濁氣的邪崇、異獸之類的事,雖說凈澤海靈氣充沛,適宜孕養遺體,卻也己成為過去，如今如何,也尚未可知菩茲,你們認為如何?”這一戰雖說蜀朝門損失巨大,到底來說底韻仍在,遠菩來的和尚也不敢多說什么“便依徐姑娘所言,老納等,就此告辭”說罷,轉身而去,徐峰山與天機宮處理事務的弟子也紛紛辭別徐凌黛“多謝徐師姐話事客氣了,日后還要審理此事,就此告辭一路平安”徐綾黛作了個揖,也自行離去處理事務蜀朝門元明室內，況司銜盯著桌上放著的歸凡鏡，耳邊一首有一道聲音對他循循善誘。

門外的拍門聲,呼喊聲越來越急切,況司銜心中猶豫不決,最終,他還是將手伸向歸凡鏡。

嘭的一聲,門“開了”,莫歡師伯帶著幾名弟子沖進來,入眼,況司銜不省人事地倒在桌上,歸凡鏡落在地上,碎成幾半。

天邊云霧初散,一切好像都從頭開始。

幽靜的盤蕪林中,許多樹根都是盤旋在一塊的。

林中雜草橫生,沒有可供人走的路，也沒有行人的蹤跡。

走在其中,你會時不時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猿猴的號叫,還有不知從哪來的凜冽的風穿過草叢、樹木摩擦出的沙沙聲。

“這鬼地方怎么可能會有人來,連條路都沒有,全是草，還不如跟大師兄去追查神秘人”鄺于真邊抱怨邊扒開半人高的野草開路“鄺于真，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正所謂路都人走出來的，說不定那老人家以為這里有仙人,來求仙問道！”

余騷自動的忽略了鄺于真的后半句“余騷,你哪里來的歪理徐椏的話你難道不覺得有理嗎，還有她說的人人平等的故鄉，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走過這么多地方，還沒有見過她說的那個地方”余騷眼中泛光，一說起徐椏就滔滔不絕。

“知道了，知道了”然而，鄺于真逃也似的跑向明朗“哎,明朗,你和內個劉云棠進展到哪一步了”聞言，明朗臉色刷的一下子變得非常黑，并加快了腳步遠離他們“哎，不是，他怎么不理人??明朗剛和劉三小姐**婚約，你這可不就往他傷口上撒鹽”程夢安好笑的看著他，他總是可以精準的戳到別人的痛處。

“最近發生這么多事，你偏偏選了個最傷人心的，佩服，佩服”余騷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用劍柄拍了拍鄺于真的肩膀，從他身邊路過。

廉嶼靠著安陽，朝鄺于真那邊抬了下頭，打趣道“和你有的一拼”安陽瞥了一眼廉嶼，沒說什么，卻抬步追上他們。

“安陽，你等我啊，喂”廉嶼快步跟上安陽，與他一前一后走著。

不到半小時余騷等人終于來到盤蕪林中心。

一個由樹根包裹而成的,被吊在半空中的繭闖入他們的視線中。

“提高警惕”領隊的司馬請靖出聲提醒。

安陽習慣性地掃視西周一切可能出現危險的地方，最終目光停在了那只疙瘩皮繭上,目光正對上繭上的那對唯一露在表面的紅豎瞳,一股刺骨的冷氣從腳底首沖頭頂。

幾米之隔,僅對視一眼,就如此讓人膽寒,安陽示意司馬靖這繭有古怪,司馬靖點點頭“先撤回去?！?br>
他們緩緩移步后退,盡可能不驚動它。

退到安全范圍之內,司馬靖放出信號彈，他們一路疾行終于來到了山腳確定此地安全，在施布防御陣法之后,他們才稍作休息但并未放松警惕,留了幾位放哨,余下的歇息,吃些口糧,休息。

一刻鐘一換。

“司馬師兄，剛才那是什么"程夢安提出了少數人的困惑,司馬靖知道她是新一屆弟子,也耐心解釋。

“是風鬼,不過這只還處于幼年期,距離壯年期大概還有十年，他們是群居魔物，視力并不好，覓食和攻擊都是依靠嗅覺和聽力,回宗之后,要是想了解更多的話你們可以去藏書閣找《百物志》,現在你們要知道的是如果遇上,找到喧嘩草是上策，當然跑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你法力上成，就不用聽它幼年期就這么——”鄺于真在自己臉上比畫幾下,其他幾位也是咽了咽水,點點頭。

司馬靖看著他們清澈而又不涉世事的眼眸,嘴角不經意間微微勾起,透過他們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暉光金燦燦的輕輕的披在他身上。

司馬靖感受到并循那道熱烈的目光看向她,微笑回應，又轉過頭去，一剎那，余騷的心臟像一口氣吃兩包跳跳糖一樣在胸腔跳個不停，不好意思的將頭轉向一邊。

程夢安見狀，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提著裙擺，躡手躡腳地繞到余騷身后,右手悄悄地搭在她的肩上,在她從身后對她耳邊吹氣,將聲音壓低，拉長。

“啊——-嗚————”余騷配合的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不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右手“收羅”到腰間的青穗子，悄摸的取下一縷絲，眸中迅速閃過一絲狡色，很快又隱藏起來，不叫人察覺。

余騷將那縷絲化作一指長的肥青蟲握在手中。

“大膽,看招啊———救命?。?！”

余騷攤開手，將肥青蟲遞向程夢安，程夢安大驚失色，飛快地跑開。

余騷得逞的掩嘴笑。

程夢安跑出好遠，發現人沒有追過來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走回來，在鄺于真身旁坐下，對著余騷皺皺鼻子,余騷“邪惡”的將肥青蟲往程夢安的方向探了探，給程夢安嚇的兩只手抓住鄺于真的兩只胳膊，將他擋在身前，鄺于真順勢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模樣，倒是讓余騷看到了小苗頭。

司馬靖和安陽只是笑著搖搖頭。

“真有活力這不是很好嗎！”

兩人相視而笑。

司馬靖站起身,看向下山的方向“收拾一下，準備回去”安白一接到訊息便到村口等，首到看到司馬靖一行回來,心中懸著的的石頭才落下,安白將他們領回旅店,囑咐蘇伊景先安頓弟子。

安白一副吆五喝六的表情對著司馬靖。

“你跟我來”司馬靖暗暗怨誹，卻也跟著安白進入廂房,安白示意司馬靖坐下,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說說盤蕪林里的情況,你們都遭遇了什么”司馬靖一臉莫名其妙，難道求援信上說的還不清楚嗎。

腦子一根筋？

“我們在盤蕪林看到了尚在幼年期的風鬼,風鬼是群居性魔物,成年風鬼極有可能藏在附近,恐怕出現意外,就先撤出林子”安白沉下眼，指腹***腰間的炎陽佩，思索著，司馬靖又說“今日出發前,有弟子發現村西的井水出現顏色變化，我還懷疑村里可能存在克制風鬼的石磷獸，應該是幼獸”司馬靖首視安白那雙杏眼.“聽蘇伊景說,你們是要去盤蕪林中找一位走失的方姓老者誰給你們發放的任務，我記得你們沒有領這類任務”突然，幾聲驚呼打斷了他們,司馬靖心中響起警鈴,兩人同時看向門外，首道“糟了”司馬靖和安白提劍沖下樓，可是樓下哪還有什么人，一片狼藉，跑出旅店，卻沒有發現什么人。

“你怎么沒布陣法！”

司馬靖怒目而視，一把抓住安白的衣領，安白掙扎幾下也就放棄，改為口頭威脅。

“司馬靖，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行至村口,安白發現了怪異的地方,司馬靖也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轉身。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瞪大雙眼,一整個村子正上空竟然懸浮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紋路的陣盤,一草一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村中不斷涌現一股股黑氣,源源不斷地涌入陣法中,形成一座座“天橋”,接通了陣法與整個村。

突然一陣狂風迎面吹來,沿途卷起塵沙,兩人連忙抬手遮擋風沙。

另一只手捏起法訣,以防遭遇偷襲,半刻鐘過后,耳邊的呼嘯聲漸弱。

環顧西周,早己沒有了盤蕪林,他們此時身處郊外，周遭枯木橫生,零星的白點分布在其中,謹慎的走近查看,正是丟失的弟子,探查到他們的氣息后不由得松一口氣，兩人分工合作將這些弟子全部叫醒。

傍晚眾人圍坐在火堆旁,浮動的火光映在他們稚氣的面容上,安白看向回來的司馬靖,開口。

“宗門那邊怎么說守死這個“口子’等大師兄他們來處理”司馬靖走到安白身邊坐下,就聽到鄺于真自嘲地說“就我們幾個遇上了根本毫無勝算,那東西要有什么異動,別談一晚,一柱香都難撐得住"“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頂著，怕什么”安白拍了拍鄺于真的肩膀,掃視幾個新弟子的臉,果然,非常難看。

“諸位師弟師妹,不如趁著現在閑著,談一下大家,這一路的所見所聞,怎么樣”主修醫術的蘇伊景開口,調解氣氛,司馬靖剛想說話卻被安白攔下并表示"不必憂心，他有分寸"，剛狀態較好的廉嶼先開口“咳，我先來,我從樂京城那邊過來的?！?br>
“樂京城’一下子就抓住了新弟子們的注意力,安白、蘇伊景相視一笑,司馬靖則起身去站哨,沒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