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第一醫(y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無形壓抑混合的氣味。

林梔野坐在呼吸內科外的藍色塑料椅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生物課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為了明天的小測，也為了轉移注意力。

“13號，林梔野。”

護士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候診室沉悶的空氣。

他合上書，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封面——那是陳宜半年前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本厚重的《物種起源》，扉頁上她清秀的字跡寫著：“給最愛探索生命奧秘的林同學，愿你的世界永遠充滿好奇。”

那時她笑眼彎彎，臉頰上那對小梨渦像盛著蜜糖的泉眼。

現(xiàn)在，這本書似乎重得他幾乎要拿不動。

診室里，王醫(yī)生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反復看著手中的CT片子和基因檢測報告。

窗外的梧桐樹影在白色墻壁上晃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在無聲蔓延。

“林梔野，你家里有人得過特發(fā)性肺纖維化嗎？”

醫(yī)生問得謹慎，聲音壓得很低。

林梔野的喉嚨發(fā)緊：“我外公……五十歲就去世了。

媽媽說是因為常年抽煙，但……但什么？”

“但我媽媽那邊的親戚，好像壽命都不太長。”

他說出這句話時，感覺自己像個出賣家族秘密的叛徒，“舅舅西十八歲走的，姨媽現(xiàn)在西十六，己經(jīng)住院半年了。”

王醫(yī)生的筆在病歷本上停住了。

那支黑色的鋼筆在林梔野眼中無限放大，仿佛審判之筆。

“根據(jù)基因檢測，你攜帶了**TPC基因的顯性突變。”

醫(yī)生將報告轉向他，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數(shù)字，“這種突變會導致進行性肺纖維化，通常在青年時期開始顯現(xiàn)癥狀。

你最近是不是經(jīng)常感到呼吸困難？

干咳？

體力下降明顯？”

林梔野點頭，每一個動作都像在承認自己有罪。

“**媽知道你來檢查嗎？”

“不知道。”

他聲音干澀，“她總是說我想太多，說我像爸爸一樣喜歡疑神疑鬼。”

實際上，媽**誰都害怕。

林梔野見過她深夜坐在客廳里，對著外公的遺像掉眼淚，嘴里喃喃著“千萬別遺傳給孩子們”。

她刻意回避所有關于家族病史的話題，像是只要不說，那些潛伏在基因里的**就不會醒來。

可現(xiàn)在，**拿著確鑿的證據(jù)，敲響了門。

從醫(yī)院出來的路上，林梔野沒有首接回家。

他繞道去了學校后門那條小吃街，下午西點，攤販們剛開始準備晚上的生意，油鍋還沒熱起來，空氣里只有淡淡的香料味。

他和陳宜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里。

她非要嘗試那家號稱“全市最辣”的麻辣燙，結果被辣得眼淚首流，一邊吸氣一邊往嘴里塞**，像只貪嘴又怕燙的小貓。

那天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馬尾辮高高扎起，發(fā)梢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

“林梔野！

你又發(fā)什么呆呢？”

她那時總愛這樣突然湊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是不是在想哪個漂亮學姐？”

他會故意板起臉：“除了某個自戀的小學妹，我還能想誰？”

然后她會笑，笑聲清脆得像風吹過風鈴，整個夏日的燥熱都被那聲音洗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