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窟

“己經走了三個人了，哎，我說你這把不會又不跟吧？”

一個滿嘴煙垢牙齒的胖子在這把牌發完后率先發了話。

閃亮的光頭在刺眼的燈光下被映的閃閃發亮。

臃腫的身材坐在那里，左手一邊夾著快要燃盡的雪茄一邊撥弄著手里的**，帶著碩大金戒指的右手在用食指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

雪茄的濃霧混合著身旁大V字領美女身上的暗香，還有那自屋頂打下來的明晃晃的燈光，伴隨著胖子的敲擊，仿佛都凝聚在了一起，變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在這間金窟賭場最大的VIP廳里，令張野覺得他的每一次的心跳聲都聽的清晰無比。

張野的指關節微微發白，輕輕**桌上那兩張底牌——一張紅桃A，一張方塊A。

一對A，在這場游戲里是近乎完美的起手牌。

但從他沉穩卻略帶青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有意識的控制在同一個節奏，同樣的深度的呼和同樣深度的吸。

令外人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緒。

桌邊，算上他，只剩下六個人。

這是個九人位的牌桌，顯然，在之前的幾把牌局后，這一桌己經淘汰了三個人就在幾小時前，這里還擠滿了三十多個懷揣暴富夢或孤注一擲的賭徒。

三張賭桌如同三臺高效的絞肉機，遵循著賭場老板定下的規則——每桌必須“清空”六人。

剩下的九人進行最終的角逐。

哭喊、咒罵、絕望的嘆息，人世間種種喜怒哀樂的情緒，最終都化為**被推向他人時的悶響。

現在，張野是幸存者之一。

桌上堆積如山的**，代表著無數個破滅的夢想，也包括他和他那三個小伙伴的全部希望。

“All-in。”

（全下）對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油頭、手指保養得極好的中年男人，將自己面前所有的**，緩緩推入彩池中心。

他的動作優雅，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自信。

他是這桌的**領先者，一個真正的豪客。

壓力瞬間轉移到尚未行動的玩家身上。

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扮演著自己想扮演的角色，包括張野。

他那極力的控制，己經讓他的手心隱隱冒出汗水。

雙手只能輕握，立在牌面上，否則將會令人注意到他的手掌會染濕臺面。

張野的目光掃過眼鏡男子。

他在偷雞？

不，不像。

他的微表情，那雙鏡片后仿佛從看完牌后就從沒眨過得雙眼，以及胖子的話說完后，嘴角微微揚起的接近7度的角度……是真正的自信。

他至少有順子以上的牌力。

張野的大腦飛速運轉，并努力的摒棄著腦海中的一切雜念。

“野子哥，全靠你了！”

小豆子把偷來的金表當掉時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贏了錢，咱就能租個正經鋪面，不用再睡橋洞了！”

肥仔那雙總是充滿饑餓的眼睛閃著光。

“小心點，張野，我覺得還是別去了吧。

這兩天我總有些心神不安的。”

小玉畢竟是女孩子，她眼里的擔憂最明顯。

“呵……他們三個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擠在賭場外面那條骯臟的后巷里，等著我的消息呢吧。

我一定要贏！

我不能讓他們湊出的那點錢打了水漂。

我一定要拿到那張入場券……就剩這最后幾把了。

穩！

是的，我一定要穩！”

張野初始帶的**在現在這張桌上甚至買不到一圈盲注。

他現在能坐在這里，靠的是前半場極致的謹慎和必須拿到那張入場券的決心。

現在，由于眼鏡男的ALL IN，可能這一把之后，他就可以帶走贏來的所有**換成現金，以及那三張入場券中的一張。

賭場老板——一個穿著絲綢唐裝，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的肥碩男人——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琥珀色的酒。

沒人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他經營的“金窟”是這座城市最神秘也最危險的銷金窟。

那張舞會邀請函，就是他拿出來的誘餌，一張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

張野需要那張入場券。

不僅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一個答案，一個關于他模糊身世的、可能存在于上流社會的答案。

“Call。”

（跟注）光頭胖子咬著雪茄擦了擦頭頂冒出的汗，推出了等量的**。

他的牌顯然也不錯，但底氣并不如“金絲眼鏡”。

輪到張野了。

全下？

跟注？

還是棄牌？

“一對A很大，但公共牌（Flop）己經發出三張：黑桃10、梅花J、黑桃Q。

可是……這牌面太連貫了，極易組成順子或同花。

“金絲眼鏡”可能己經成了順子，甚至兩對。

我的Aces（一對A）現在看起來……很脆弱。”

張野在心里思索著。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頭腦卻異常的冷靜，一遍遍的分析著后續的可能。

張野的一生都在市井的刀鋒上行走，練就了在最危險時刻保持絕對冷靜的本能。

贏，一步登天。

輸，則萬劫不復。

時間一秒秒過去，荷官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野。

就在張野深吸一口氣，準備做出他人生中最重要一次抉擇。

瞬間——窗外，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尖銳、如同鬼哭般的狂風呼嘯聲，猛烈地撞擊著這間地下的賭場，仿佛有無數巨手在撕扯著大地。

地板也跟著顫抖，頭頂所有璀璨的水晶吊燈瘋狂閃爍并左右搖晃，電流發出刺耳的鳴叫，光線明滅不定，將每個人驚疑不定的臉照得如同鬼魅。

砰的一聲爆鳴聲響起。

“怎么回事？！”

“**，停電了？！”

“老板？！”

驚呼聲、椅子倒地的聲音、燈泡碎裂的聲響瞬間取代了賭局的緊張。

賭場里的人混亂的尋找著可依附之物。

嘈雜、凌亂！

賭場老板猛地站起身，陰影下的臉第一次顯露出驚容。

保鏢們迅速向他靠攏。

張野下意識地緊緊攥住自己的兩張A，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所有的燈光徹底熄滅。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臨。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力量仿佛穿透了層層墻壁，首接作用于每個人的大腦。

張野只覺得后腦遭到一記無形的重擊，耳鳴聲尖銳響起，隨后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迅速飄遠、湮滅。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他仿佛聞到一股奇異而冰冷的沙塵氣息，取代了賭場里奢靡的煙酒味。

VIP室里的三十幾個人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地，如同被收割的稻草。

**散落一地，在那張未進行完的賭桌上，張野的手指終于松開，兩張紅色的Ace滑落，輕輕蓋在了那張紅桃Q上。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在閉眼的剎那，張野的耳邊仿佛聽見一個嫵媚的聲音響起：“歡迎來到沙海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