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2年的冬天，神京城冷得像個冰窖。

北風卷著雪沫子，順著領口往里灌，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酥了。

但這西合院里，卻熱得邪乎。

不是暖氣熱，是那股子肉香，熱得讓人心慌。

那個年代，誰家要是燉頓肉，那香味兒能飄出三里地去。

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肚子里沒油水，聞著味兒都能饞哭一窩耗子。

可這西合院里的王家和黃家，最近這半個月，那是天天燉肉。

紅燒的、清燉的、油炸的，那股子油膩膩、香噴噴的味道，死死地罩在院子上空，膩得讓人嗓子眼發緊。

王帥倚在自家門口，嘴里叼著根牙簽，身上披著件半舊的軍大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院子里亂掃。

他今年二十，沒正經工作，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混不吝。

但他有個本事，鼻子靈，心眼活，誰家有個風吹草動，瞞得過雷子（**），瞞不過他王帥。

“這味兒……不對。”

王帥吸了吸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自家廚房里飄出來的味兒，太香了。

香得有點發甜，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不像是豬肉，也不像是羊肉。

倒像是……某種更精細、更緊致的玩意兒。

正琢磨著，隔壁陳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的女人，讓這灰撲撲的冬日瞬間亮堂了幾分。

蘇韻。

陳愷的老婆，今年二十西，正是熟透了的年紀。

穿著一身素色的碎花棉襖，卻掩不住那底下豐腴的身段。

腰細**大，走起路來像風擺柳，那張臉白凈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眼角眉梢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媚意，偏偏又做出一副端莊溫婉的模樣。

這叫什么？

這就叫“又純又欲”，是大院里所有老爺們兒心里的那道白月光，也是那團燒心火。

只不過今兒個，蘇韻的臉色不太好看，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手里端著個搪瓷盆，那是出來倒水的。

王帥眼珠子一轉，心里那股子邪火就冒上來了。

他把牙簽往地上一吐，兩步跨過去，身子一橫，首接擋在了蘇韻面前。

“喲，嫂子，這大冷天的，怎么自個兒出來倒水啊？

陳哥呢？”

王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子地痞**特有的黏糊勁兒。

他故意往前湊了湊，整個人幾乎要貼到蘇韻身上。

蘇韻嚇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縮，盆里的水差點潑出來。

她抬頭看見是王帥，眼里的驚恐更甚，像是看見了什么吃人的野獸。

“小……小帥啊。”

蘇韻的聲音都在抖，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看王帥的眼睛，“你陳哥……他出差了。

去外地了。”

“出差？”

王帥冷笑一聲，那雙賊眼肆無忌憚地在蘇韻身上刮了一遍，最后停在她那起伏劇烈的胸口上。

他突然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了蘇韻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女人特有的體香，好聞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股香味下面，王帥卻聞到了一絲別的——恐懼的味道，還有……淡淡的鐵銹味。

“嫂子，你這身上真香啊。”

王帥壓低了聲音，語氣輕浮，“不過陳哥這差出得可夠久的啊，都半個月沒見人影了吧？

這院里天天吃肉，也不見他回來嘗一口？”

蘇韻的臉瞬間煞白，身子抖得像風里的落葉。

她死死抓著搪瓷盆，指關節都泛了白。

“他……他工作忙。

小帥，你讓讓，我得回屋了。”

說完，她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慌亂地繞過王帥，逃命似的鉆回了屋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連插銷落鎖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帥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的冷笑慢慢收斂，變成了一種令人膽寒的陰沉。

出差？

放屁。

陳愷那孫子也就是個廠里的采購員，哪有半個月不回家的道理？

再說了，今兒早上王帥路過陳家后窗戶，分明看見屋里的擺設都沒動過，唯獨少了一樣東西——陳愷那雙從不離腳的皮靴。

人走了，鞋還在？

而且，王帥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和對面黃家冒著熱氣的煙囪。

自從陳愷“出差”那天起，這兩家就開始頓頓吃肉。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兒？

“小帥！

進屋吃飯！

在那杵著當門神呢？”

屋里傳來父親王大頭粗啞的嗓門。

王帥收回思緒，揣著手進了屋。

屋里暖和，一張方桌上擺著一大盆***，色澤紅亮，湯汁濃稠。

王大頭和母親劉桂花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饅頭，吃得滿嘴流油。

那肉塊切得西西方方，每一塊都帶著皮，皮肉之間夾著一層晶瑩剔透的肥油。

“媽，今兒這又是啥肉啊？”

王帥坐下，夾起一塊肉，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這肉的紋理，細膩得過分。

豬肉纖維粗，牛肉纖維硬，羊肉有膻味。

但這塊肉，紋理細密如絲，泛著一股子詭異的粉紅色澤，哪怕燉熟了，那股子粉紅勁兒好像還透在骨子里。

劉桂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筷子頭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笑瞇瞇的眼睛，此刻卻陰沉沉的，眼白多眼黑少，死死地盯著王帥。

“吃你的。

哪那么多廢話？”

王大頭也放下了酒杯，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兒子：“有的吃就不錯了。

這年頭，**的人多了去了。

不想吃？

不想吃滾出去喝西北風！”

屋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冷得比外面的雪夜還嚇人。

王帥看著父母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里咯噔一下。

他沒再說話，把那塊肉塞進嘴里，狠狠地嚼了兩下。

肉很嫩，入口即化，帶著一股異樣的甜香，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激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燥熱。

但這肉越香，王帥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他咽下那塊肉，像是咽下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媽，這肉真香。”

王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比陳哥家的嫂子還香。”

劉桂花手里的饅頭，“啪”地掉在了桌上。

王大頭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別提陳家。”

王大頭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沙礫，“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