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驚夢還魂

“將軍！

將軍！

您醒醒啊！

快醒醒！”

焦急萬分的呼喚聲在耳邊不斷響起，伴隨著一陣輕柔卻堅定的搖晃，將裴鈺從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一點點拉回現(xiàn)實。

他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發(fā)絲。

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從一場窒息的噩夢中掙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震驚之中。

雕花繁復(fù)的紫檀木屋頂，懸掛著層層疊疊的青紗帳幔，帳上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息，混合著些許藥味，清新而寧靜，與記憶中詔獄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霉味和餿臭有著天壤之別。

這不是陰冷潮濕、暗無天日的詔獄死牢，而是……他在裴府的臥房？

“我……沒死？”

裴鈺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沒有沉重冰冷的鐵鏈?zhǔn)`，也沒有那種深入骨髓、仿佛骨頭都被拆開重組的劇痛。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一旁的老者連忙伸手扶住他，語氣中充滿了關(guān)切與后怕：“將軍，您可算醒了！

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老奴給嚇壞了！

大夫剛來看過，說您要是再醒不過來，就……” 說到這里，老者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是張忠！

裴府的老管家，從小看著他長大，忠心耿耿，如同親人一般。

前世，為了保護他的家人免受趙高黨羽的**，張忠被那些人活活打死在裴府的大門前，死狀凄慘。

“張忠？”

裴鈺看著眼前活生生、頭發(fā)花白卻精神矍鑠的張忠，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顫抖著伸出手，撫上張忠的臉頰，“你……你真的還活著？

這不是夢？”

張忠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苦笑著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溫聲道：“將軍，您說什么胡話呢？

老奴好端端的，怎么會死呢？

許是您病糊涂了。”

他抬手摸了摸裴鈺的額頭，感受著溫度，松了口氣，“燒倒是退下去不少，看來大夫的藥起作用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夫說，您是前幾日在演武場練箭時，不慎被寒風(fēng)所侵，回來的路上又遇上暴雨，淋了雨，才會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的。”

演武場練箭？

受了風(fēng)寒？

淋了雨？

裴鈺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前世詔獄里那些痛苦、絕望、血腥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與眼前這溫馨寧靜的景象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的邊界。

他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要裂開一般，劇痛難忍。

“水……給我水……” 裴鈺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

張忠連忙應(yīng)道：“哎，水來了！”

他轉(zhuǎn)身從一旁的桌上端過一杯溫?zé)岬牟杷⌒囊硪淼匚古徕暫认隆?br>
溫?zé)岬牟杷^干涸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讓裴鈺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努力平復(fù)著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前世的記憶太過刻骨銘心。

詔獄里的酷刑，趙高那張陰狠毒辣的臉，皇帝冷漠的眼神，還有沈瑯為了救他而被牽連下獄的消息……每一幕都如同尖刀，反復(fù)刺穿著他的心臟。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在無盡的痛苦和不甘中咽下最后一口氣，記得自己臨死前那強烈的執(zhí)念——若有來生，定要復(fù)仇，定要守護好自己在乎的人。

難道……一個荒謬卻又充滿**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猛地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要下床。

張忠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將軍，您身子還弱，大夫說要多臥床休息，可不能再折騰了！”

“放開我！”

裴鈺的語氣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推開張忠的手，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走到梳妝臺前。

那是一面打磨光滑的黃銅鏡子，邊框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

裴鈺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人。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而英氣的臉龐。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帶著病后的虛弱，但那雙眼睛卻漆黑如墨，深邃明亮，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與鋒芒。

這是……二十歲的自己！

不是那個在詔獄里被折磨得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中年人！

裴鈺的手指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鏡中的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冰涼的觸感真實而清晰，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夢。

他猛地回頭，一把抓住張忠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張忠吃痛地皺了皺眉。

裴鈺卻渾然不覺，他的眼中充滿了急切與渴望，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張忠，告訴我！

今年是哪一年？

當(dāng)今圣上是哪位？

快說！”

張忠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模樣嚇了一跳，但還是連忙回答：“將軍，今年是景元十三年啊。

當(dāng)今圣上，自然是景元帝陛下。

您……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擔(dān)憂地看著裴鈺，生怕他的病情又反復(fù)了。

景元十三年！

景元帝！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般在裴鈺的腦海中炸響，讓他瞬間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景元十三年，他二十歲。

這一年，他還是裴家的世子，尚未正式領(lǐng)兵出征，只是在京郊的演武場操練兵馬，積累經(jīng)驗。

這一年，趙高雖然己經(jīng)開始嶄露頭角，深得皇帝信任，但還沒有完全掌握朝政大權(quán)，他的黨羽也還沒有遍布朝野。

這一年，沈瑯剛剛通過科舉，步入仕途，擔(dān)任翰林院編修，才華初露，尚未與他結(jié)下深厚的羈絆，更沒有因為他而被牽連。

這一年，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切都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發(fā)般席卷了裴鈺的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他扶住梳妝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卻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失而復(fù)得的珍惜，以及復(fù)仇的烈焰和守護的決心。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趙高！

景元帝！

前世的血海深仇，這一世，他必當(dāng)一一報還！

他要讓趙高及其黨羽付出血的代價，要讓那個昏庸的皇帝看清奸佞的真面目，要讓這腐朽的朝堂煥然一新！

還有沈瑯……裴鈺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渴望和愧疚。

他必須立刻見到沈瑯，確認(rèn)他是否也……不，他不敢想。

但無論如何，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沈瑯因為他而受到任何傷害！

他要和沈瑯聯(lián)手，一起守護這大盛江山！

“將軍？

將軍您沒事吧？”

張忠看著裴鈺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一會兒狂喜，一會兒凝重，心中更加擔(dān)憂了。

裴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

重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必將引來殺身之禍。

他松開抓住張忠胳膊的手，臉上露出一絲蒼白卻帶著生機的笑容：“我沒事，張忠。

只是做了個噩夢，現(xiàn)在醒了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剛才我有些失態(tài)，你別往心里去。”

張忠連忙擺手：“將軍說的哪里話，老奴怎么會怪您呢？

您沒事就好。”

他看著裴鈺的眼神，充滿了忠誠與關(guān)切，“將軍，您剛醒，身子還虛，還是回床上躺著吧。

老奴去給您端些清淡的粥來。”

“不用了。”

裴鈺搖搖頭，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的陽光明媚而溫暖，灑在他的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庭院里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枝條，隨風(fēng)輕輕搖曳。

幾只麻雀在樹枝上跳躍鳴叫，嘰嘰喳喳，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不遠(yuǎn)處的花園里，幾朵早開的桃花己經(jīng)綻放，粉**嫩，嬌**滴。

這才是他熟悉的裴府，這才是他應(yīng)該擁有的生活！

裴鈺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清新的空氣，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種種苦難，仿佛都化作了過眼云煙。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重新開始。

“張忠，” 裴鈺轉(zhuǎn)過身，對張忠說道，“去給我打盆冷水來。”

“啊？”

張忠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裴鈺，“將軍，您剛退了燒，用冷水怕是不妥吧？”

“照我說的做。”

裴鈺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他需要用冷水來讓自己徹底清醒，冷靜地規(guī)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是，將軍。”

張忠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裴鈺獨自站在窗邊，看著庭院里生機勃勃的景象，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堅定。

前世的悲劇，絕不會再重演！

趙高，你等著！

這一世，我裴鈺回來了！

我不僅要保全自己和家人，還要將你這等奸佞之徒徹底鏟除，還大盛朝一個朗朗乾坤！

還有沈瑯……我很快就會找到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溫潤如玉、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聲音響起：“張管家，請問裴鈺兄醒了嗎？

我聽說他病了，特地前來探望。”

聽到這個聲音，裴鈺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瞬間睜大，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

這個聲音……是沈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