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十八：這一次我奔向你

九月的風裹著盛夏的熱浪，混合著街口油條攤傳來的香氣，一股腦吹過市一中門口那排掉漆的梧桐樹。

林一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地陽光，讓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住。

胳膊肘撞到馬路牙子邊緣，**辣地疼，讓他“嘶”地倒吸一口氣。

身下是柏油路面，一旁有一架倒地的自行車，旁邊還站著一個身穿藍白校服的學生。

看起來很慌，聲音顫抖的說道：“對...對不起，剛才我轉彎，沒看到你，你沒事吧。”

林一撐著坐起身，手肘處還是傳來絲絲痛感。

他的目光有些發飄，無意識的說道：“沒事，你先走吧。”

順著少年發紅的耳根，最后定格在了不遠處的大門上——“市第一中學”五個字上。

市一中？

他腦子嗡地炸開。

猛地低頭看去，身上和少年一般的校服，胸口上的校徽赫然寫著“2010屆”的字樣。

手指發抖的伸向口袋，摸出一個翻蓋手機。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按亮了屏幕，日期映入眼里：2012年9月3日，星期一，7：02。

心臟仿若漏跳了一拍。

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都泛著白，呼吸都沉重了一些。

艸，老子重生回18歲了，高三開學的第一天，前世自己人生脫軌的那一天，前世后悔無數次想再來一遍，不再眼下，沒想到真的回來了。

“林一，你被撞傻啦。”

忽然一道清冷又有些不耐煩的女聲飄來。

林一抬頭看去，正是程歡夢站在幾步之外。

她身穿的校裙明顯被改短了一些，露出一雙雪白的玉腿，馬尾辮傲嬌的甩了甩。

她走近兩步，眼角習慣性的上挑，顯得有些驕縱。

市一中的校花，前世林一掏心掏肺，最后卻踩他到泥坑的女人。

“情書呢？”

她手指繞過馬尾，眼睛瞥過他的手上，語氣帶著一絲施舍的輕飄飄說道：“不是說今天給我嗎？”

林一這才想起，褲兜里有一封情書。

里邊是他熬夜半宿，字字斟酌寫出的東西，是一個少年不敢說出口的心聲。

前世就是在這里，他紅著臉，結結巴巴的將這封信塞進了她的手里。

后來呢？

為了她，他鎖了籃球鞋，晚上給她抄筆記，連早飯都省下來給他買了奶茶。

結果呢？

畢業聚會上，她摟著富二代，當眾將這封情書讀了數來，當作樂子，特別是最后那句“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現在想起來仍讓他發慌。

更令他發堵的是，前世一首都未曾注意那個，在自己失意時偷偷安慰自己，在自己沒吃早餐，偷偷塞半個面包給自己的同桌，那個暗戀了自己整個青春的楊詩雨。

前世的記憶仍在涌來，帶著遲來的痛感，讓他呼吸都變得更沉重：高考落榜，讀了個破專科，畢業后在公司經常熬通宵，出租屋永遠都會漏雨的窗臺，咖啡的殘渣堆的發霉...最后，是辦公室的刺眼的電腦光。

再睜眼就是現在。

他才28歲，為了活著，確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關于楊詩雨的最后消息，只是在同學群里偶然間看到，她們家出了變故，她也隨親戚一起出國了，之后就杳無音訊了。

“林一，發什么呆呢？”

程歡夢的聲音更冷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悅，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被撞傻了？”

林一深吸一口氣，把濃濃的思緒壓下，將褲兜中的信封揉成一團。

“忘帶了，以后再說吧。”

林一聲音平靜的說道。

程歡夢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笑容淡了一些，撇了撇嘴，像是覺得他莫名其妙，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林一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未起波瀾，只覺得心中一塊重石被他放下。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喘息：“讓...讓一下，要遲到了。”

還未來得及他轉身，后背就被撞上了，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灑到他的胳膊上。

他轉身看去，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身后，腳下是一地灑開的豆漿。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正低著頭，手指絞著校服的衣角。

待他抬起頭，林一的呼吸一滯—楊詩雨。

她身穿校服，馬尾辮高高的扎起，手腕戴著一塊電子表。

鼻尖上有著細密的汗珠，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眼神慌亂得西處躲閃，就是不想看他。

前世，他從來沒注意過這些，或者說，前世，他滿眼都是程歡夢的身影。

“沒事的。”

林一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楊詩雨手忙腳亂的在書包中翻找，終于摸出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遞了過來：“擦...擦下吧，豆漿是甜的，干了會...會黏。”

林一接過紙巾，擦著胳膊，豆漿的香甜傳來，又讓他想起，前世某個早晨，他沒吃早餐，低血糖暈的趴在桌上，有人遞過來一杯微熱的豆漿。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程歡夢沒回他的消息，接過豆漿喝了兩口，就扔進垃圾箱了，那杯豆漿的味道，和這杯一模一樣。

他當時...說謝謝了嗎？

好像沒有。

“真的沒事”林一的語氣更軟了，想著扯一個笑容，但感覺有點僵硬，“要是...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他頓了頓，看著楊詩雨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讓他心里暖了暖。

“下課之后，幫我把英語輔導下吧，暑假玩瘋了，英語都忘干凈了。”

楊詩雨眨了眨眼，眼睛明顯亮了一些，又很快低頭，想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快要遲到了。

“要遲到了”她低呼一聲，抓緊書包，匆匆點頭，“好...好的，下課我找你。”

說完，她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向校門方向沖去。

，很快就被人流吞沒，看不見了。

林一站在原地，從褲兜中掏出了那團情書，走到垃圾桶旁，松手，看著它落下去，混到了垃圾中，像是將前世的所有傻氣，一股腦的埋了進去。

晨光己經鋪滿了整個校門，鐵門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一陣風吹過，旁邊幾株梔子花香傳來，帶來一種久違的輕松與清爽。

重獲一世的感覺，***實在，好像空氣都比前世更甜了一些。

他抬頭，看向西樓中間的那間教室，楊詩雨現在應該己經坐到座位了吧。

這一世，他不會再瞎了。

“楊詩雨，”他對著風，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一回，老子要找的人是你。”

他拽了下校服，抬腳踩著落葉，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像是為他的重生奏響了一曲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