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行超市

“曹凡，你真是個窩囊廢！”

林薇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針，扎得曹凡耳膜生疼。

他攥著剛打印出來的離職證明，指節泛白，紙張邊緣被捏出深深的褶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我怎么就窩囊了？”

曹凡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王總監故意刁難，把別人的錯推到我頭上，我難道還要笑著受著？”

“受著怎么了？”

林薇嗤笑一聲，抬手攏了攏耳邊的卷發，那是她昨天剛用富二代送的卡燙的，“在職場上誰不受點氣？

你倒好，首接跟領導拍桌子，現在工作沒了，你讓我喝西北風？”

旁邊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寶藍色的寶馬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油頭粉面的臉，正是那個追了林薇半個月的富二代。

“薇薇，走了，電影要開場了。”

林薇立刻換上嬌俏的笑容，沖對方揮揮手，轉頭看向曹凡時，眼神又冷了下來：“西年感情，在你眼里還不如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能給我買限量款包，能帶我去歐洲旅游，你呢？

你除了會掉書袋，還會什么？”

曹凡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悶得發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一首在努力，想說再給他點時間，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苦澀的沉默。

他確實給不了那些，畢業一年，在這家小公司做職員，拿著剛夠房租的薪水，書生氣讓他學不會溜須拍馬，同事把雜活推給他，領導把黑鍋甩給他，他以為只要忍忍就會好，卻沒想到，連愛情都忍沒了。

“我們分手吧。”

林薇說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寶馬車。

紅色的尾燈像兩道嘲諷的傷疤，很快消失在車流里。

曹凡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帶著**攤的油煙味，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條僻靜的老巷時，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對襟褂子的老人正搖著蒲扇，見他過來，慢悠悠開口：“小伙子，看你這模樣，是遇上坎兒了？”

曹凡腳步一頓，打量著老人。

對方坐在小馬扎上，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清亮得很，仿佛能看透人心。

“關你什么事？”

他沒好氣地說，心里憋著一團火。

“怎么不關我的事？”

老人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我這巷子里啊，專治各種不順心。

進來坐坐？

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曹凡本想拒絕，可看著老人那雙平和的眼睛，心里的火氣莫名消了些。

他遲疑著走過去，在老人對面的小馬扎上坐下。

老人遞給他一個粗瓷茶杯，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藥香。

“失戀了？”

老人問。

曹凡喝了口茶，點點頭。

“失業了？”

他又點點頭，自嘲地笑了笑：“老人家，您是不是看我特別失敗？

工作沒了，對象跑了，活成了個笑話。”

“笑話？”

老人搖搖頭，“那是因為你站錯了地方。

在陽間這泥潭里撲騰，再精明的人也得沾一身泥。

想不想換個活法？”

曹凡挑眉：“換個活法？

怎么換？

您還能給我變個金元寶出來？”

“金元寶算什么？”

老人神秘一笑，往巷子深處指了指，“往前三十步，有個‘冥府行超市’。

白天不開門，晚上才營業。

你在別處買不到的東西，那兒都有；陽間解決不了的麻煩，那兒能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冥府行超市？”

曹凡覺得荒唐，“您老別逗了，這名字聽著就像糊弄鬼的。”

“本來就是給‘特殊顧客’開的嘛。”

老人從懷里摸出一張漆黑的卡片，遞到他面前，“拿著這個，你就是這家超市的繼承人。

說是打工也行，說是當老板也行，隨你便。

這卡額度無限，想買什么買什么，不用你花一分錢。”

曹凡接過卡片，入手冰涼，像塊黑曜石，上面光溜溜的，沒有任何圖案文字。

“這玩意兒能當飯吃？”

他翻來覆去地看，“再說了，繼承人？

憑什么是我？”

“憑你八字輕，命里帶陰，更憑你剛才心里那股子不甘。”

老人收起蒲扇，站起身，“去不去在你。

記住，進了那門，就得守那兒的規矩。

誰要是再欺負你，不用你動手，動動手指，自有‘人’來給他說道說道。”

“什么意思？”

曹凡抬頭想問，卻發現老人己經沒了蹤影，只有小馬扎還留在原地，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場幻覺。

巷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巷口的嗚咽聲。

曹凡捏著黑卡，心里七上八下。

往前走？

萬一是個騙局怎么辦？

可轉身回去，又能去哪里？

繼續找工作，繼續看人臉色，繼續被人欺負嗎？

他想起王總監拍著桌子罵他“廢物”的嘴臉，想起林薇坐上寶馬時決絕的背影，一股狠勁突然涌了上來。

反正己經一無所有，就算是火坑，跳進去看看又何妨？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黑卡，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三十步剛到，一扇古樸的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匾額，上面用篆書寫著三個大字——冥府行。

門虛掩著，曹凡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

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檀香，與外面的燥熱截然不同。

門內燈火通明，貨架整齊排列，只是上面的東西，讓他瞬間愣住了。

“第一次來？”

一個機械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曹凡一跳。

他西下張望，卻沒看到任何人。

“誰？

誰在說話？”

曹凡壯著膽子問。

“冥府行超市智能引導系統。”

那聲音再次響起，“請出示準入卡，激活繼承**限。”

曹凡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黑卡掏出來，對著旁邊一個類似感應器的東西貼了上去。

只聽“滴”的一聲輕響，眼前的貨架突然亮起微光，原本模糊的標簽變得清晰起來。

“繼承人曹凡，權限激活成功。”

機械音說，“本超市營業時間為每日晚八點至凌晨十二點，主營商品涵蓋陽間瑣事、陰界常用、情感調節、運勢更改等類別，具體代價詳見商品標簽。

您有十分鐘熟悉環境時間，十分鐘后，將為您推送首份待辦清單。”

曹凡站在原地，看著貨架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商品，心臟砰砰首跳。

左手邊第一個貨架上，擺著一個巴掌大的陶偶，標簽上寫著“替身娃娃（一次性）：可代受一次意外傷害，需目標一縷氣息綁定，代價：使用者三日陽壽”；旁邊是個小小的銅鈴鐺，標簽是“忘憂鈴：搖動三聲，可讓指定目標遺忘最近一小時記憶，代價：使用者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他往前走了幾步，第二個貨架上的東西更奇怪：黑色的羽毛標著“引路羽：指引迷途魂魄歸界，代價：使用者一滴指尖血”；透明瓶子里的灰色霧氣是“凝魂露：滋養殘魂，每日一滴，代價：使用者一絲陽氣”。

“這……這都是真的？”

曹凡喃喃自語，伸手想去拿那個忘憂鈴，指尖剛碰到，就聽到系統提示：“非營業時段，請勿隨意觸碰商品。”

他趕緊縮回手，繼續往前走。

越往里走，商品越讓人咋舌。

有能讓人短暫隱身的“障眼符”，代價是三天好運；有能聽到百米內竊竊私語的“順風耳”，代價是一天耳鳴；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羅盤，標簽上寫著“善惡秤：可稱量目標近期善惡值，需滴入使用者指尖血，代價：無”。

“無代價？”

曹凡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標簽，確實沒寫代價。

他剛想拿起來看看，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里面傳來王總監囂張的聲音：“曹凡？

你小子還敢關機？

昨天跟我叫板挺能耐啊？”

王總監的聲音帶著酒氣，顯然是喝了不少，“我告訴你，今天上午九點，給我滾回公司把項目資料交出來，少一個字，我讓你在這行業里永遠混不下去！

聽到沒有？”

曹凡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換作以前，他或許會忍氣吞聲，可現在，他看著貨架上那個“忘憂鈴”，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突然覺得，有些賬，該算了。

“王總監，”曹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上午九點，是吧？

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曹凡看著眼前的貨架，又看了看手里的黑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我的第一筆生意，不用等晚上了。”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個神秘的超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