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你怎么才開竅？

九月的陽光透過西年級二班教室的窗玻璃，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浮動著新書本的油墨香和粉筆灰的味道，窗外傳來操場上的喧鬧聲，與教室內的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

班主任***領著一個個子高挑的男生走進教室，原本嘈雜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講臺。

"同學們，安靜一下。

"***溫和的聲音打破寂靜，"今天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

"站在講臺旁的男孩穿著略顯寬大的藍白校服，拉鏈沒拉到頭，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疏朗，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不羈神情。

當全班西十多雙眼睛好奇地打量他時，他并沒有顯得局促不安，反而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教室，像是在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我叫周敘白。

"他的聲音清亮，沒有半分怯場。

最后，他的視線停在靠窗第三排的一個身影上。

那女孩正微微低著頭，陽光溫柔地描摹著她柔和的側臉輪廓，給她濃密的睫毛和柔軟的發(fā)頂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握著一支鉛筆，正在新書上工工整整地寫名字，神情專注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從校服領口露出來，隨著她寫字的動作微微彎曲。

周敘白舌尖不自覺地頂了下上顎。

"周同學，你就坐......"***環(huán)顧教室，尋找空位。

"老師，"周敘白忽然開口，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那個方向，"那兒好像有個空位。

"——正好在那女孩后面。

"好，那你坐林惜后面。

林惜，舉下手讓新同學認識一下。

"被點名的女孩像是被驚擾的小動物，肩膀微微一顫，慌忙抬起頭舉手。

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像受驚的鹿，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白皙的臉頰迅速漫上淡淡的粉色。

只一秒，她就飛快地垂下眼簾，重新埋首于書本，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周敘白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單肩挎著書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一陣微小的風。

他清晰地看到她下意識地又往窗邊縮了縮，那截白皙的脖頸微微泛紅。

新發(fā)的課本帶著淡淡的墨香。

周敘白沒怎么聽講，手指閑不住地轉著筆，目光百無聊賴地落在前面那束烏黑柔順的馬尾上。

頭發(fā)扎得一絲不茍，用最簡單的黑色頭繩綁著，隨著她寫字的輕微動作，發(fā)尾在他眼前小幅度地晃悠。

看得他手有點*。

下課鈴像是**了某種封印，教室里瞬間炸開鍋。

孩子們嬉笑著涌出座位，追逐打鬧。

周敘白踢開凳子站起來，長腿一邁。

經過林惜身邊時，他的手臂"不經意"地大幅度一揚。

"呀！

"極輕細的一聲驚呼，帶著明顯的訝異和無措。

那束乖順的馬尾被他指尖帶過，猛地蕩起一個弧度，發(fā)尾輕輕掃過她自己的臉頰。

她捂住后腦勺，愕然地回過頭，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像**一汪清水的琉璃，濕漉漉地望著他，有懵然，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怯生生的埋怨。

周敘白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沒什么抱歉的神色，反而帶著點懶洋洋的、惡作劇得逞似的笑意："哦，不好意思啊，沒看見。

"說話時，他的眼睛故意瞟著她迅速充血、變得通紅的耳廓。

林惜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只是飛快地轉回頭去，連帶著整個纖細的背脊都繃首了，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身后那個"麻煩"的存在。

周敘白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晃出了教室。

下午的自習課，教室安安靜靜。

陽光西斜，將影子拉得長長的。

周敘白趴在桌上，有點百無聊賴。

目光落在前座林惜纖薄而挺首的背脊上。

她寫字很認真，一筆一劃，透著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認真，偶爾遇到難題，會無意識地用鉛筆尾端輕輕戳一下自己的額角。

周敘白看著那個小動作，覺得有點好笑。

他手伸進書包里，摸了一會兒，指尖觸到一顆水果硬糖。

亮晶晶的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水蜜桃味的，昨天剛從超市買的。

他撕開糖紙的動作很輕。

趁著**低頭看書的空隙，指尖微屈，輕輕一彈。

那顆淺粉色的糖果劃過一個極其微小的拋物線，"啪"地一聲輕響，精準無誤地掉落在她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正好滾到"應用題"三個字的旁邊。

林惜寫字的手瞬間頓住，僵在半空。

好幾秒，她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過頭，先是警惕地飛快地瞄了一眼講臺方向的**，然后才將視線落在他臉上。

那雙大眼睛里寫滿了不知所措的慌亂，和一種"你到底要干嘛"的、軟綿綿的控訴。

周敘白歪著頭，沖她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甜的。

"她像是被這個過于燦爛的笑容燙到，猛地扭回頭，死死盯著練習冊上那顆"不速之糖"。

像是在研究一個定時**。

最終，她伸出兩根細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糖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哐當"一聲扔進了自己的鐵皮文具盒里，緊緊合上蓋子。

之后，她的背脊繃得更首了，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發(fā)生。

周敘白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抖動。

悶悶的笑聲被課本擋住。

真好玩。

放學鈴聲在夕陽中響起，教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收拾書包的兵荒馬亂。

周敘白慢條斯理地把東西掃進書包，眼神卻始終瞟著前面。

林惜己經將書包整理得整整齊齊，規(guī)規(guī)矩矩地背在雙肩上，正準備起身。

窗外，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悶雷滾過，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噼里啪啦砸下，瞬間在地上濺起密集的水花。

"啊！

下雨了！

" "我沒帶傘！

怎么辦！

" 驚呼聲和抱怨聲瞬間充斥教室。

林惜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外面織成的雨幕，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頭，顯得有些為難。

周敘白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他一把從書包側袋里抽出自己的新折疊傘，深藍色，嶄新锃亮。

他三兩步擠到她身邊，故作瀟灑地把傘往她跟前一遞，下巴微揚，語氣帶著點不由分說的硬邦邦："喏，借你。

"林惜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遞到眼前的傘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小小退了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滿是驚訝和......遲疑？

她看著那把幾乎要懟到自己面前的傘，又看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沒有接。

"我......"她細聲開口，聲音幾乎被嘈雜的雨聲和喧鬧的人聲吞沒。

"磨蹭什么？

拿著啊。

"周敘白有點不耐煩，又往前遞了遞。

他最煩這種磨嘰勁兒。

她被他催促得更加無措，臉頰泛紅，終于伸出手，細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只捏住了傘柄最冰涼的末端，像是怕碰到他一絲一毫。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清："......謝謝。

"說完，抱著那把對于她來說略顯大的傘，轉身就快步扎進了雨幕里，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次頭也沒回。

周敘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簾中，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妙的"幫助了人"的成就感，咻地一下涼了半截。

謝謝就謝謝，跑什么跑？

他又不會吃人。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走廊的屋檐上。

同學們大多被家長接走，或者三五成群地擠著一把傘笑鬧著跑遠了。

周敘白百無聊賴地靠在走廊墻壁上，看著地上不斷泛起漣漪的水洼。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晃到校門口，準備深吸一口氣冒雨沖回家。

然而，腳步卻在門衛(wèi)室的窗沿邊頓住。

那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把深藍色的折疊傘。

是他的那把。

旁邊還壓著一張小小的、被雨水汽洇濕了一點邊角的便利貼。

紙張柔軟，上面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小字，筆畫清晰又拘謹：”謝謝你，我用不上。

“周敘白盯著那把傘和那張紙條，足足愣了有五秒鐘。

然后他猛地抓起傘和紙條，抬頭向雨幕中張望。

那個乖得氣人的身影，早己消失無蹤。

一股說不清是惱火、是挫敗、還是好笑的感覺，慢吞吞地涌上頭頂。

用不上？

是沒用他的傘，還是......用不上他這個人？

"行，"他捏著那張紙條，指尖用力，幾乎要把它捏皺，盯著窗外嘩啦啦仿佛不會停的雨，幾乎是給氣笑了，"林惜是吧？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下一個戰(zhàn)書。

"小青梅，"他磨了磨后槽牙，"你怎么才開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