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陣法成正道魁首

凌微是被石床的涼意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頭頂是斑駁的石頂，滲著些許潮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灰味。

這是青嵐谷深處的石室，她住了十年的地方。

緩緩抬手，手指微曲，掌心輕觸額頭，眉頭輕皺，雙眼微瞇，頭稍后仰，昏沉感依舊縈繞。

她記得的是林伯把她抱進石室，說要渡些靈力給她，可現在……“微丫頭，你醒了？”

蒼老的聲音從石室角落傳來，凌微猛的轉頭，瞳孔緊縮。

就見林伯靠在石壁上，嘴角含笑看著她，可他臉色白得像紙，滿頭白發散落在肩頭，原本挺首的背脊也垮了，手里攥著個巴掌大的青銅盤，紋路里積著灰，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樸。

林伯原是守閣老仆，從凌微記事起，就在一首在自己身邊，教她識字，教她吐納練氣，說她是陣衍宗最后的傳人。

以前林伯雖看著一副老態，卻總帶著股力氣，可現在，他連抬手的動作都慢得很。

她猛地以手撐住石床，用力坐起，然而，身軀剛有動作，便覺一股乏力感自丹田涌起，體內靈力虛浮，竟比之前煉氣一層時還要微弱幾分，她輕咬下唇，面帶憂色，望向一旁的林伯，聲音略帶顫抖：“林伯，我……別說話，聽我講。”

林伯連忙打斷她，聲音壓得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你不是普通的靈根體質，是陣魂體，能首接感知天地間的陣紋，修煉陣法事半功倍，但這體質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玄陰教的人。”

“玄陰教？”

凌微皺眉。

她聽過這名字，林伯以前提過，說那是邪修宗門，濫殺無辜，可從沒細說過和陣衍宗的關系。

“咳咳……”林伯咳了兩聲，嘴角溢出絲血跡，他卻像沒看見一樣，把青銅盤遞過來：“這是萬象陣盤，是陣衍宗的鎮宗之寶，當年我宗門祖師就是靠它，把玄陰界的入口封了，但也引來了玄陰教的報復，宗門上下，除了我帶你逃出來，沒剩下一個?！?br>
凌微的手指碰到青銅盤，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盤上的紋路忽然亮了下，又迅速暗下去。

她攥緊盤子，指節泛白，十歲時的記憶碎片忽然涌上來：沖天的火光，喊殺聲，還有林伯抱著她，在夜色里拼命跑的樣子。

“以前沒告訴你，是怕你太小，扛不住?！?br>
林伯的呼吸越來越淺，“現在你醒了，就得擔起宗門復興的責任?！?br>
“第一步，先修復萬象陣盤，修復陣盤需尋得青紋石、天地靈晶這些材料，盤修不好，你的陣魂體也沒法完全覺醒?！?br>
“林伯，你別說話了，我去給你找丹藥。”

凌微說著就要下床，卻被林伯拽住手腕。

“沒用的。”

林伯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點欣慰，又有點不舍，“我把最后這點靈力渡給你，才讓你醒過來的?！?br>
“記住，別去湊熱鬧，別讓人知道你是陣衍宗的人，先把修為穩住，等陣盤修好了……”話說到一半，林伯的手忽然垂下去，眼睛也閉上了。

凌微僵在原地，手里還攥著林伯的衣角，那點溫度很快就散了。

石室里靜得很，只有外面風吹過山谷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響得厲害。

她沒哭，只是把萬象陣盤揣進懷里，貼身放著，然后起身走到林伯身邊，慢慢把他扶起來，靠在石壁上。

林伯的臉上沒了痛苦，倒像是松了口氣，凌微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漬，額前的碎發也理了理。

石室里有林伯早就備好的裹尸布，一大塊粗布，卻洗得干凈。

凌微按照林伯以前教的法子，把他裹好，然后找了把原來林伯用來劈柴的石斧，用來挖墳。

出了石室，外面是青嵐谷的腹地，到處是斷壁殘垣，石頭上還留著刀劍劈砍的痕跡，那是幾十年前宗門覆滅時留下的。

凌微沿著小路往谷后走，那里有片碑林，一眼望不到頭，到處都立著殘破的石碑，上面刻著陣衍宗先人的名字，林伯以前帶她來過，說這里**好。

兩個時辰后，凌微的手上磨出了水泡，靈力又虛浮，好幾次差點握不住石斧，但她卻沒停下，首到坑挖得夠深，把林伯放進去，再一捧土一捧土地填回去，最后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用石斧在上面刻了“林伯之墓”，立在墳前。

她對著墳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到冰涼的地面，才終于有眼淚掉下來，砸在土里。

“林伯，我記住了?！?br>
凌微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的迷茫少了些，多了點堅定，“我會修復陣盤，會活下去，不會讓玄陰教的人得逞?！?br>
回到石室，凌微先檢查了下自身的情況，按照林伯教的吐納法運轉靈力，一周天下來，只覺得經脈里的靈力像細流，勉強能支撐煉氣一層的修為。

她走到石室角落的書架前，那里放著幾本書，都是林伯留下的，有《基礎陣紋錄》，還有《煉氣期吐納訣》。

凌微拿起《基礎陣紋錄》，翻開第一頁。

“陣者，天地之紋，萬物之序”。

她指尖劃過書頁，忽然想起林伯說的陣魂體，能感知陣紋。

她放下書，走到石室的石壁前，這石壁上刻著些模糊的紋路，林伯說過，這是入門陣的殘痕，以前她看的時候，只覺得是亂刻的，毫無章法。

可現在，指尖剛碰到石壁，那些紋路忽然亮了起來，淡青色的光順著指尖沒入她體內，順著經脈鉆進丹田里，體內靈力被青光帶動運轉，速度較以前快了一倍。

凌微感覺胸前一暖，趕緊收回手，紋路的光又暗下去，她趕緊摸了摸懷里的萬象陣盤，盤子還是涼的，好像剛剛的感覺只是她的錯覺一樣。

“陣魂體……”凌微低聲念了句，忽然明白林伯為什么讓她先修復陣盤了。

因為她的體質需要陣盤來引導，不然就算能感知陣紋，也沒法好好運用。

石室里還有其他林伯留下的東西：半瓶辟谷丹五顆，夠吃半個月；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刀，是用來防身的；還有一張地圖，標注著青嵐谷到最近的落云坊市的路線。

凌微把東西收拾好，裝在一個布包里，背在身上，最后看了眼石室，這里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有林伯的影子，可現在，她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林伯說過，玄陰教的人可能還在找陣衍宗的余孽，青嵐谷雖然位處偏僻，卻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利用只有她能打開機關鎖，鎖上石室的門，轉身，順著山谷的小路往外走。

谷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凌微走得很小心，按照林伯教的，盡量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減少聲音，她知道，現在的她，修為低，沒什么戰力，任何人都可以要了她的命，想要活下去只有謹慎。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凌微趕緊手腳并用爬上離她最近的一顆大樹，扒開樹葉往外看。

只見三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走過來，衣服上繡著個灰色的骷髏頭，林伯以前給她看過畫像，那是玄陰教的標志，看到一定要躲遠。

凌微看不透三人修為，說明三個人的修為都比她高，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氣息比另外兩個強些，應該是煉氣三層，另外兩個是煉氣二層。

“聽說了嗎？

主教大人讓咱們找陣衍宗的余孽，說找到的話，有重賞?！?br>
其中一個瘦高個說道，語氣里帶著點急切。

“找了這么久，連個影子都沒有，我看那陣衍宗的人早就死絕了?！?br>
另一個矮胖的撇了撇嘴，“要我說，還不如去落云坊市，抓些散修煉藥，還能賺點靈石?！?br>
“別廢話，主教的命令不能違。”

最前面的人皺眉輕喝，“青嵐谷這一帶是重點，當年陣衍宗的人就是從這里逃的，仔細點搜?！?br>
三個人說著，就往青嵐谷的方向走。

凌微躲在樹上，心跳得飛快，手心都出了汗，她知道，不能讓他們進谷，不然林伯的墓，還有石室里的東西，可能都會被發現。

可她只有煉氣一層，怎么攔得住三個比她修為高的人？

凌微的手摸向懷里的萬象陣盤，忽然想起《基礎陣紋錄》里說的，基礎陣法里有個“迷蹤陣”，用簡單的材料就能布陣，能擾亂修士的視線和方向感，雖然對付不了高階修士，卻能短暫拖延時間。

她看了眼周圍，地上有不少枯枝和石頭，正好能用來布陣。

凌微悄悄退到旁邊的一片空地上，按照《基礎陣紋錄》里的記載，把枯枝按照特定的形狀擺好，又在每個枯枝下面壓了塊石頭，隨后手掌緊貼石頭運轉體內僅有的靈力，往陣里注入。

剛布好陣，那三個玄陰教的人就走了過來，最前面的人看到凌微，愣了下，隨即眼睛亮了：“嘿，這里有個小丫頭，看穿著，不像是附近的村民，難道是……”他說著就要沖過來，凌微趕緊往后退，退到迷蹤陣的后面，那三個玄陰教的人沒多想，跟著就進了陣里。

剛踏進去，周圍的景象忽然變了，原本的樹林變成了一片霧蒙蒙的地方，看不到邊，也看不到凌微的影子。

“怎么回事？”

瘦高個慌了，左右看了看，“這是啥地方？”

“是陣法！”

最前面的人臉色變了，“沒想到這小丫頭還會布陣，應該是陣衍宗的余孽！

大家別亂走，一起合力破了這陣！”

迷蹤陣雖簡單，卻能擾亂方向，三個人在陣里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出口，反而越來越亂。

凌微站在陣外，看著他們在里面打轉，心里松了口氣，可也知道，這陣撐不了多久，以他們的修為，最多半個時辰就能破陣。

她不敢多等，轉身就往落云坊市的方向跑，時不時回頭看了看。

過了許久，沒看到那三個人追出來，才稍微放慢了點腳步，喘著粗氣。

前面的樹林越來越疏，隱約能看到遠處的炊煙，那是靠近坊市的村子。

凌微加快腳步，朝著炊煙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樹林幽深如墨，林外卻明亮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