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衍界

九衍界。

這個名字，寓意著此方世界修真百道，繁衍至極。

“衍”之一字，既是演變，也是劫難。

上古時期，大能者開創(chuàng)諸多輔修大道，煉丹、煉器、符陣、御獸，無一不是通天之途。

高階煉丹師一粒丹藥可助人破境，甚至逆轉(zhuǎn)生死。

強(qiáng)大煉器師鑄造的法寶，擁有移山填海的無上威能。

因此，這些職業(yè)地位尊崇，絲毫不遜于戰(zhàn)力滔天的大修士。

然而，上古末期的一場“絕法之劫”，讓無數(shù)高深傳承斷代。

如今的九衍界，由宗門、世家、皇朝等勢力共同執(zhí)掌，表面風(fēng)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更有跡象表明，本應(yīng)湮滅的邪異勢力與域外魔族，正在黑暗中悄然回歸。

整個世界，正處于一場大變局的前夜。

……云煉宗，廢器谷。

山谷常年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冷霧氣，空氣里彌漫著金屬的銹蝕味與靈氣消散后的死寂。

這里是宗門堆放所有煉制失敗、戰(zhàn)斗損毀法器的垃圾場。

鄭琦盤坐在一座由殘破法寶堆積而成的小山前。

他外表沉靜，甚至有些木訥，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雜役弟子服飾，與周圍的環(huán)境融為一體。

他伸出手，輕輕**著一柄斷裂的長劍。

劍身布滿裂紋，靈性盡失。

就在指尖觸碰到劍脊的瞬間。

轟！

一幅殘破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

血色夕陽，尸橫遍野的戰(zhàn)場，一名身披重甲的將軍手持此劍，怒吼著沖向一頭猙獰的妖獸。

劍光一閃。

畫面戛然而止。

鄭琦緩緩收回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己經(jīng)是第三個月了。

自從他因探究宗門禁地，導(dǎo)致靈根受損，被發(fā)配到這廢器谷后，這種奇異的能力便覺醒了。

他能感知到這些殘破法器中蘊含的零星記憶。

這是一種名為“器魂親和”的罕見天賦。

對于別人來說，這里是墳?zāi)埂?br>
對于他，這里卻是蘊藏著無數(shù)秘密的寶地。

只是，這些記憶帶給他的，除了對過往強(qiáng)者的驚鴻一瞥，更多的是對自己現(xiàn)狀的無聲嘲諷。

曾經(jīng)的他，也是外門中天賦卓絕的弟子，被譽(yù)為最有望在二十歲前筑基的天才之一。

而現(xiàn)在……他內(nèi)視己身，丹田氣海一片死寂，那根曾被譽(yù)為“天品”的靈根，如今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連一絲天地靈氣都無法牽引。

他成了一個廢人。

一個只能看守垃圾的廢人。

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卷古樸的竹簡。

《萬煉寶箓》。

這是他在那處禁地中得到的唯一物品，也是導(dǎo)致他靈根受損的罪魁禍?zhǔn)住?br>
可現(xiàn)在，這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這寶箓上記載的，并非尋常的煉器法門，而是一種聞所未聞的邪道。

它不教人如何從無到有地鍛造法寶，而是教人如何從這些殘破的法器中，汲取、吞噬其殘留的“器之精粹”，融于己身。

以器證法，以身化器。

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一條為他這種絕境之人量身定做的路。

鄭琦閉上雙眼，十指在身前交錯，結(jié)出一個奇異的手印，正是《萬煉寶箓》開篇記載的“竊靈訣”。

他的指尖，覆蓋上一層淡淡的微光。

他再次將手按在那柄斷劍之上。

這一次，他不是在感知記憶，而是在……竊取。

一絲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百倍的銀色流光，從斷劍的裂縫中被艱難地抽離出來，緩緩融入他的指尖。

一股微弱卻精純至極的庚金之氣，順著經(jīng)脈流淌。

過程極其緩慢，消耗的心神也極為巨大。

半個時辰后，鄭琦的額頭己經(jīng)滲出細(xì)密的汗珠，那柄斷劍上的最后一絲靈性光澤也徹底黯淡下去，化為一堆真正的凡鐵。

而他，僅僅提煉出了一縷微不足道的器之精粹。

這點力量，甚至不夠一個煉氣期一層弟子隨手一擊的消耗。

但鄭琦的內(nèi)心，卻堅韌如鐵。

只要***，哪怕再慢，他也會走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譏諷的聲音從谷口傳來。

“喲，這不是我們云煉宗曾經(jīng)的第一天才，鄭琦師弟嗎？”

“怎么，還在跟這些破銅爛鐵培養(yǎng)感情？”

鄭琦睜開眼，看向來人。

李峰，外門弟子，曾經(jīng)處處被他壓一頭，如今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李峰緩步走來，嶄新的外門弟子服飾與鄭琦的破舊衣衫形成鮮明對比。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鄭琦，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意。

“三個月了，師弟你還真能待得住。”

“換做是我，早就瘋了。”

鄭琦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種無視，讓李峰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嘲諷都堵在了喉嚨里，讓他更加惱火。

“你還不知道吧？

下個月就是外門**了。”

李峰故意提高了音量。

“宗門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頭名的獎勵，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筑基丹！”

筑基丹！

鄭琦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那是能讓煉氣期巔峰修士，憑空增加三成筑基成功率的無價之寶。

“可惜啊，這都跟你沒關(guān)系了。”

李峰欣賞著鄭琦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波動，感覺無比舒暢。

“一個連靈氣都感應(yīng)不到的廢物，想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還是老老實實待在你的垃圾堆里吧，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將腳邊一個麻袋踢了過來。

“砰！”

麻袋滾落在地，里面滾出十幾件更加殘破的法器碎片。

“這是執(zhí)法堂那邊淘汰下來的，長老讓我給你送過來。”

李峰的臉上帶著施舍般的笑容。

“好好干，鄭師弟，宗門不會忘記你的。”

他轉(zhuǎn)身離去，囂張的笑聲在山谷中回蕩。

鄭琦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等到李峰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低下頭，看向那堆新的“垃圾”。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件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通體銹跡斑斑，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廢鐵。

但在鄭琦的感知中，這塊鐵片卻給他一種極為異樣的感覺。

它……太安靜了。

周圍所有的殘破法器，或多或少都會散發(fā)出一些微弱的、混亂的殘存意念，像是一片嘈雜的**音。

唯獨這塊鐵片，它的周圍是一片絕對的“空”，仿佛連時空都在那里塌陷了一塊。

鄭琦心中升起一股強(qiáng)烈的好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朝著那塊黑色的鐵片摸去。

指尖觸碰的瞬間。

沒有記憶畫面。

沒有能量波動。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極寒，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轟隆！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fā)，無數(shù)扭曲、詭異、不可名狀的符號洪流般沖刷著他的神智。

不再是某個人的記憶，而是一段段來自遠(yuǎn)古，甚至太初的法則烙印！

“……上古魔神……獻(xiàn)祭…………域外天魔……坐標(biāo)…………絕法之劫……真相……”混亂的信息碎片瘋狂涌入，每一個字符都帶著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

鄭琦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七竅中滲出絲絲血跡。

他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下墜，仿佛要被這恐怖的信息洪流徹底吞噬、同化。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剎那，懷中的《萬煉寶箓》突然自動散發(fā)出一陣溫潤的清光，護(hù)住了他的心脈和識海。

同時，一個冰冷、古奧，不屬于任何己知語言的詞語，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天魔……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