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臘月二十八，劉海洲站在山脊上，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鎮子里的燈火。
那些光點正在變暗，被雪幕一層層遮蔽，像沉入水底的燈。他裹緊羽絨服，把背包帶往上掂了掂，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繼續往前。靴子踩進雪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是他此刻唯一能聽見的聲音——風聲被林子擋住了，鳥獸早就躲起來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按老周的估算，翻過這道梁，再下到半山腰的護林站，用不了三個小時。護林站的老陳欠著老周的酒錢，說好了今晚在他那兒歇腳，喝兩盅驅驅寒。老周特意讓他捎上一瓶好酒，說是窖藏了八年的苞谷燒，老陳惦記了小半年。
劉海洲摸了摸背包側兜，酒瓶還在，隔著帆布都能聞見那股沖鼻子的糧食香。他笑了笑，心想老陳今晚有口福了。
他沒想到的是，這瓶酒最后也沒送到老陳手上。
雪是下午開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幾片，像天空撒下來的碎紙屑，落在衣服上很快就化了。劉海洲沒當回事——臘月天，山里下雪太正常了。他甚至還掏出手機拍了段視頻，對著鏡頭哈了口氣，看白霧在眼前散開，然后舉高手機，拍下灰蒙蒙的天空和漫天飄落的雪花。
“看看，這才是真冬天，”他對著手機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們在市里哪見得著這么大的雪。”
沒人回復。山里信號早斷了，消息發不出去，只是習慣性動作。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往前走，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場雪會把他帶到什么地方。
一個小時后，雪開始變得不對勁。
那雪片子從斜飄變成直落，從疏疏落落變成密密匝匝，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傾倒棉絮。能見度從幾十米驟降到幾米，山路上原有的腳印——他自己的腳印——轉眼就被填平。劉海洲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一片，來路消失得干干凈凈，像是他從來不曾從那邊走過。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說服自己沒事。這條路老周給他畫過圖，只要順著山脊走，不會丟。
他摸出手機，沒信號。指南針App還在，他調出來看了看，朝著西南方向走，沒錯。老周說過，下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