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間房，真的變成了雜物間。堆著紙箱、舊衣服、落灰的縫紉機。

我蹲下來，看地面。

水泥地。很舊了。但有一塊地方，顏色比別處淺。方形的。

那是她放書桌的地方。

書桌壓了那么多年，壓出了印子。

可現在是雜物間。

我蹲在那兒，蹲了很久。

四

后來的事，我不太想記。

我媽帶我去看醫生。心理醫生，說我這是“創傷性虛構記憶”——大概意思就是，我幻想出了一個姐姐，把自己騙信了。

我說我沒有幻想。

醫生說：那你有她的照片嗎？

我沒有。

醫生說：那你有她的任何東西嗎？

我沒有。

醫生說：那你怎么證明她存在？

我說不上來。

我開始翻家里的相冊。從頭翻到尾，從尾翻到頭。一家三口的照片，一張不少。我和我媽，我和我爸，我們仨。在海邊，在公園，在老家的院子里。

沒有她。

有一張在海邊的照片，我站在中間，左邊是我媽，右邊是我爸。我記得那天，她也在。她站在我后面，摟著我的肩膀。我記得她的手臂壓在我肩膀上，有點沉。

但照片里沒有她。

只有我、我媽、我爸。

我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在做夢？
是不是真的幻想出來的？
是不是我太想要一個姐姐了，所以編了一個出來？

可我記得那么清楚。

我記得她教我寫作業。我數學不好，她一道題一道題給我講。講煩了就說你怎么這么笨，我說你才笨，她說嗯，我也笨，然后笑了。

我記得她幫我打架。小學有人欺負我，她沖到他們班門口，把那個男生罵哭了。老師找家長，她站在辦公室挨訓，出來的時候沖我擠眼睛。

我記得她把我護在身后，對那幾個男生說：誰敢欺負我妹試試？

我記得她的臉。
記得她的聲音。
記得她笑的時候右邊有個虎牙。

全世界只有我記得。

后來我不問了。

因為每次問，我媽就用那種眼神看我。那種心疼里帶著害怕的眼神。我爸就嘆氣，說又來了。鄰居就小聲嘀咕，說這姑娘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所以我閉嘴了。

我把她藏在心里。藏得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