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丞相府的廚房永遠飄著兩種香氣——前院嫡小姐柳嫣然的燕窩甜香，后院庶女沈青蕪的冷粥咸菜味。

沈青蕪攥著半塊發餿的麥餅，站在廚房外的廊下，指尖凍得發紅。

負責分食的李婆子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瘦肉粥，從她身邊擦過，故意把粥碗往她這邊傾了傾，幾滴滾燙的粥汁濺在她灰撲撲的布裙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哎呦，沈小姐，對不住啊。”

李婆子臉上堆著假笑，眼底滿是輕蔑，“誰讓您這裙子太素凈，我老眼昏花，沒看清呢。”

沈青蕪沒作聲，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在這丞相府，她這個“庶女”連下人都不如——母親早逝，父親沈丞相從不正眼瞧她，嫡母柳夫人更是把她當眼中釘，月例克扣了大半，連頓熱飯都難得給。

“這不是青蕪妹妹嗎？

怎么站在這兒喝風？”

嬌嗲的聲音從廊那頭傳來，柳嫣然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錦裙，頭上插著支金步搖，走一步晃三下，身后跟著兩個捧著食盒的丫鬟。

她走到沈青蕪面前，目光落在那半塊麥餅上，掩唇輕笑：“妹妹就吃這個？

也太寒酸了。

昨日五皇子送了我一盒西域進貢的葡萄，甜得很，可惜啊，我不愛吃酸的，扔了都可惜，也不能給妹妹你吃——畢竟，庶女吃了貢品，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話音剛落，柳嫣然腳下“不穩”，重重踩在沈青蕪的布裙下擺上。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廊下格外刺耳，沈青蕪踉蹌了一下，手里的麥餅掉在地上，沾了滿是泥污。

“哎呀，妹妹怎么這么不小心？”

柳嫣然故作驚訝，金步搖晃得更歡，“這裙子破了也好，省得你總穿著這身灰布裙，丟我們丞相府的臉。”

沈青蕪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卻沒敢反駁。

她知道，反抗只會換來更重的懲罰。

“小姐！”

春桃抱著一個油紙包，急匆匆跑過來，看到地上的麥餅和破裙，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把油紙包塞到沈青蕪手里，壓低聲音說：“這是我偷偷藏的芝麻糖，小姐你快吃點。

對了，我聽廚房的丫鬟說，百工署最近在招學徒，不限男女，小姐你不是喜歡琢磨那些機關玩意兒嗎？

或許……”沈青蕪捏著溫熱的油紙包，心里動了一下。

百工署——那是大靖最頂尖的工匠之地，她只在母親留下的舊書里見過記載。

可她一個庶女，連出門都難，怎么去報名？

李婆子的聲音又響起來：“春桃，你個小蹄子，敢私藏吃食給這庶女？

看我不告訴夫人！”

春桃趕緊擋在沈青蕪身前：“是我自己的月例買的，跟小姐無關！”

沈青蕪拉了拉春桃的衣袖，輕聲說：“我們走。”

她知道，再爭下去，只會連累春桃。

兩人往后院走，寒風卷著落葉，打在沈青蕪的破裙上。

她捏著懷里的芝麻糖，心里卻燃起一絲微弱的光——或許，百工署真的是她離開這牢籠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