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卷，最怕的就是“賬活了”。賬一旦活，不是有人在外頭動過，就是里頭那筆事到現在還沒真正了結。按規矩，這種卷子該立刻送上判官案，不該由我們這些小吏私看。可那天偏偏是我一個人值夜，東廊燈也正好只開了半盞，整層庫房靜得像一口壓著太多名姓的井。
我鬼使神差，把那冊卷放在了燈下。
第一頁沒有名字，只有*印。
西方靈轉，十世遞解，**臺留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能蓋“**臺留根”印的，不是普通修行人，得是那種輪回不敢隨便斷、每一世都要留副賬本的主。我繼續往后翻，前九世都寫得規規矩矩：第幾世投何處，第幾歲夭折，第幾世被妖所害，第幾世亡于饑寒，第幾世路遇沙門，皆有緣由。旁邊還有細注，標著“未滿西行功，退回重修”。
看到這兒，我已經猜出這是誰了。
金蟬子，佛前第二弟子，貶下凡間，十世歷劫。
這事陰司不算秘密。凡間只知道唐僧一世，地府里卻都曉得，這人前頭還有九世，九世都沒走到頭，第十世才把路走完。
問題就出在第十世。
我翻到第十頁時，燈火突然一晃。
冊頁上“投胎陳氏，生于大唐貞觀前”一類的字都在，生辰在，父母在，命線在，幼年出家在，后頭遇猴、收豬、渡沙河、女兒國、火焰山、靈山受封，甚至連哪一難落了幾點血、哪一難折了多少壽都記得清清楚楚。
唯獨中間那欄——“取經因果”——空著。
不是被水泡沒，不是舊墨褪了，更不是有人粗暴地刮掉。
它空得很干凈，干凈得像這四個字從頭到尾就沒寫上去過。
我捏著書頁，看了至少一炷香。
那種感覺很古怪，就像你明知道一個死人已經入棺了，結果掀開棺蓋發現，里頭躺著的人手腳齊全、臉也對，連壽衣上的結都打得好好的，唯獨心口那團該有的傷沒有。
你會先懷疑自己看錯。
我先去看頁腳鉤銷印。無誤。
再看輪轉批注。無誤。
又把旁邊幾世副冊翻出來對。前九世都有“取經因果”，只有第十世獨空。
我背后慢慢起了一層汗。
不是冷汗，是寫陰賬的人最怕看見的那種“筆下沒字，事卻真發生了”的汗。因為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