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時候你可沒少折騰我。」
肝臟在黑暗中嘟囔著，它似乎已經原諒了那無數個不眠之夜。
「對不起，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贏下去。」
我對它說，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謙卑。
「老板，別道歉了，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肝臟的聲音沉寂了下去，它徹底陷入了休眠。
走馬燈旋轉得越來越快，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那是婚禮上的誓言，戒指滑入指尖的冰涼感。
那是第一次抱起孩子時，那種小心翼翼卻又如獲至寶的沉重感。
「快看，他笑了！他長得真像你！」
那是妻子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喜悅和無盡的溫柔。
那一刻，我的感官系統曾發出過最高級別的警報，那是幸福溢滿后的過載。
「這就是我們守護的一切嗎？」
我自言自語，看著那些色彩斑斕的瞬間在黑暗的邊緣迅速崩塌。
「是的，這就是全部了。」
腎臟在那邊給出了最后的回應，它已經徹底失去了過濾的功能，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空洞。
「大腦，我撐不住了，那股血流……斷了。」
心臟發出了最后一聲類似金屬摩擦的哀鳴。
我看見那條連接著生命與虛無的紅線，在眼前徹底斷裂。
所有的色彩開始褪去，變成了一種單調的、壓抑的灰。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那是女兒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意識迷宮里不斷回響。
「快了，乖，爸爸只是想睡一會兒。」
我撒了一個這輩子最大的謊，盡管沒人能聽見。
黑暗不再是寒冷的，它開始產生一種詭異的溫暖，像是在溫水中慢慢融化。
「全體，最后一次確認狀態。」
我最后一次巡視這片已經荒蕪的領地。
「肺，無壓力，停止。」
「肝，無循環，停止。」
「心臟，無搏動，停止。」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連最細微的生物電流也消失了。
「這就是死亡嗎？」
我問自己。
沒有天堂，沒有地獄，只有這種像云朵一樣輕飄飄的虛無。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剝離，像是一片從樹上掉落的枯葉，打著旋兒沉入淤泥。
「再見了，這個吵鬧的世界。」
我徹底閉上了眼睛，或者說，我徹底切斷了對自己存在的感知。
就在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