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港島的午后，潮熱的風裹著屋邨特有的煙火氣，卷過斑駁的墻垣與晾曬在外的衣物，慢悠悠地漫過街角。
陸堯紋靠在車座上，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暗著，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自三個月前覺醒前塵記憶，他便一頭扎進繁雜事務里。
港島的茶市、暗流涌動的各方勢力，還有那些被遺忘的過往糾葛，壓得他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極少，更別說回這位于深水埗屋邨的家。
車轱轆碾過坑洼的石板路，最終在一棟老舊的唐樓前停穩，引擎熄滅的瞬間，車廂里的靜謐漫了出來。
吉米立刻挺首了背脊，周身的松弛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拿捏的沉穩，率先推門下車時，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透著幾分保鏢特有的警覺與體面，仿佛要替自家老板撐足場面。
陸堯紋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朝身旁的高晉抬了抬下巴：“走吧。”
高晉頷首應下，緊隨其后推門下了車，身形挺拔，神色內斂，與吉米的外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人踏著屋邨里雜亂的腳步聲往前走，兩旁的住戶里飄出飯菜香、孩童的嬉鬧聲，還有鄰里間夾雜著粗口的閑談，一切都還是記憶里的模樣，卻又因為前塵的覺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幾分鐘后，一扇銹跡斑斑、布滿劃痕的鐵門出現在眼前，門把手上的油漆早己剝落殆盡，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色，吉米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板。
“敲什么敲！
趕著見**啊？”
門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鐵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還沒等陸堯紋叫出“媽”，門又“砰”地關了回去。
“不是吧阿媽，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了？”
陸堯紋對著鐵門苦笑。
“我兒子在他決定走那條路那天，就己經沒了。”
門后傳來高秀蕓硬邦邦的聲音。
“這話您說了快八百次了，要不干脆把我的牌位擺到老爸旁邊去？”
陸堯紋語氣里帶著笑。
“三個月不回來，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鐵門再次打開，高秀蕓板著臉瞪他，“臉皮厚成這樣，真懷疑你是不是你老爸的種，他可比你要臉。”
“我當然是像您啊。
最近還好嗎？”
陸堯紋笑嘻嘻地邁進門。
“托你的福，三天兩頭有人上門，說要跟你賣茶葉發財。”
高秀蕓話音里透著涼涼的諷刺。
“哇，那您不也成大姐頭了？”
陸堯紋咧嘴笑起來。
“我要是大姐頭，先一刀劈了你這個衰仔！”
高秀蕓白了他一眼，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高晉：“阿晉也來了，進來吧。”
“姨媽好。”
高晉心里默默想，我在這兒站了半天您才看見。
“媽，**了，煮碗陽春面給我吃吧，好久沒吃您煮的面了。”
一進屋，陸堯紋就搶先開口，用這招堵住母親接下來的嘮叨。
“你這位大老板手下那么多姑娘，沒人給你煮面？”
高秀蕓嘴上不饒人，卻己經轉身朝廚房走去。
高秀蕓話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讓她們下面給我吃當然行，可要說下面條給我吃，那還是免了。”
陸堯紋暗自腹誹，嘴上卻道：“整個港島，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煮出老媽你這樣的陽春面了。”
“少來這套油嘴滑舌，”高秀蕓嘴上不饒人，腳步卻己轉向廚房，“去看看**吧。”
陸堯紋悄悄朝高晉比了個成功的手勢，隨即走到父親靈位前，鄭重地點燃三炷香，躬身拜了三拜。
陸榮平在兒子三歲時便病故了，陸堯紋對父親最清晰的印象，就停留在靈位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黑白相片上。
“媽，”上完香，陸堯紋轉頭望向廚房里忙碌的背影，帶笑問道，“你當年是不是就看中老爸長得帥才嫁的？”
“快別提了，想想都后悔。
生得俊有什么用？
命短。
你也是，正經事不做偏去當什么品茶師，還有你叔叔他……”高秀蕓的話音戛然而止。
“叔叔怎么了？”
陸堯紋好奇地追問。
“他愛錯了人。”
高秀蕓語氣平淡。
“媽，還有這種故事？
快講給我聽聽。”
陸堯紋笑著湊近。
“沒什么可講的。
總之你們陸家的男人，大概把福氣都耗在臉上了，別的方面，一個比一個不走運。”
高秀蕓瞥了兒子一眼，不再接話。
“文哥，你回來啦。”
正當陸堯紋還想再探問幾句關于那位神秘叔叔的事時，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飄了過來。
“你是……阮梅？”
望著眼前亭亭玉立、清麗似荷的少女，陸堯紋愣了好一會兒，才將她和記憶里那根瘦弱豆芽般的小女孩重合起來。
小猶太，阮梅。
“阿梅，你怎么來了？”
正在煮面的高秀蕓仿佛瞬移般閃現到阮梅跟前，陸堯紋怎么看都覺得母親是有意隔開自己和這姑娘。
“云媽，今天我和婆婆在鄉下挖了好多野菜，送些來給您。”
阮梅提了提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笑意盈盈。
“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這么多。”
高秀蕓連忙接過袋子，像是怕她累著。
“文哥和阿晉哥不是也回來了嘛。”
阮梅望向陸堯紋，笑容甜得漾出蜜來。
高秀蕓一見她那眼神笑容，立刻拉住阮梅的手朝門外走：“阿梅，你身子弱，挖一天野菜肯定累壞了，早點回去歇著。”
“云媽，我不累……砰——”話未說完，鐵門己被關上。
高秀蕓轉身瞪向兒子，沒好氣地哼道：“不愧是品茶師，呵！”
我做什么了？
陸堯紋心里叫屈，自己連眼神都沒斜一下。
高秀蕓正色道：“陸堯紋，我警告你，你打誰的主意我都不管，但阿梅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當她是親女兒。
她身子經不起折騰。”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這孩子命苦，醫生說她的先天心臟病很重……活不過二十歲。”
“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陸堯紋問。
“大洋彼岸的醫生說能治，手術費開價幾百萬港紙。
我們這種屋邨人家，幾世人都攢不出這筆錢，說能救，其實等于沒救。
都是命罷。”
高秀蕓搖著頭，聲音沉了下去。
“媽，你既然疼阿梅，我總歸要尋條路救她。”
陸堯紋望著母親，神色認真。
“先顧好你自己吧！”
高秀蕓橫了他一眼，轉身快步進了廚房。
可端出來的海碗里，陽春面上齊齊整整臥著六只荷包蛋，到底露了餡。
陸堯紋正埋頭吃面，手機在口袋里震響。
“邊位？”
他接通電話，語氣平常。
“靚仔紋，我東星巴閉。
揾你可真系難。”
聽筒里傳來沙啞跋扈的嗓音。
聽見“巴閉”二字，陸堯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余光掃見母親坐在桌邊，假意同高晉說話，眼神卻不時飄過來。
他起身朝門外走，聲音里己帶上笑意：“巴閉哥，有何關照？”
他心里明鏡似的——巴閉是東星在旺角揸fit人，平日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這通電話，絕非好意。
“你契女安娜在我場子里打雀出千。
靚仔紋，你話點算？”
電話那頭，一臉橫肉的男人瞇眼盯著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似笑非笑。
陸堯紋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安娜愛打麻將不假，但從來只同相熟的姐妹玩，絕跡陌生場子。
巴閉說她出千，唯有一個可能：自己這契女中了套。
念頭轉到這里，那點冷光己凝成殺意。
白日的山雞，此刻的巴閉，都指向同一件事——他陸堯紋被人盯上了。
在這座食人的城市，守不住財，便只剩被人拆骨入腹的下場。
該見見血了。
“巴閉哥，我靚仔紋咁多年嘅名聲，你都知。
若安娜真出千，我定給你交代。
但她膽子小，可否讓我同她講兩句？”
殺心己動，話音卻仍溫和帶笑。
“哇，你對契女比親女還上心，我都要感動。”
巴閉戲謔地瞥了眼瑟瑟發抖的安娜，將手機湊近她耳邊，“靚妹，你老豆有話同你講。”
“老豆，我冇出千，是他們設局……”安娜像抓住浮木般泣訴。
啪！
話未說完，巴閉一耳光將她扇倒在地。
他收回手機，惡聲道：“靚仔紋，五十萬港紙，今晚十二點前送到金馬麻將館。
見錢放人，見不到錢——你就來收你契女一對玉手！”
電話戛然掛斷。
忙音在耳邊嘟響。
陸堯紋緩緩收起手機，走回屋里時，面上己是平日那副溫和神情，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阿晉，吉米揾你，過去一趟。”
高晉會意，點頭起身：“好，文哥。”
暮色漸沉，高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陸堯紋重新在方桌旁坐下，碗里的面己有些發脹。
他執起竹筷，不緊不慢地將剩余的面條送入口中。
“媽，全港島找不出第二碗這樣的陽春面。”
他將湯底飲盡，海碗輕輕擱在桌面上，朝灶臺邊的高秀蕓笑了笑。
“有事便去忙正事，少拿這些話糊弄我。”
高秀蕓瞥了他一眼，轉身擦拭著碗柜，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我這腦子活絡的勁兒，果然是隨了您。”
陸堯紋起身，將一疊紙幣壓在糖罐下，“這個月的家用，隨您支使，不必省著。”
說罷，他推門走入漸深的夜色里。
“沒正經的。”
高秀蕓望著那扇合攏的木門，許久才收回視線。
她緩步走到廳堂深處的神龕前，對著丈夫的牌位壓低聲音：“你得護著這孩子，平平安安的……”數分鐘后，黑色轎車內彌漫著皮革與煙絲混合的氣味。
“巴閉那雜碎，我現在就去拆了他的骨頭！”
高晉聽完敘述，眼底結了一層寒霜，指節捏得發白。
“晉哥，安娜還在他手里。”
吉米按住他的手臂。
陸堯紋靠在車座上，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暗著，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自三個月前覺醒前塵記憶，他便一頭扎進繁雜事務里。
港島的茶市、暗流涌動的各方勢力，還有那些被遺忘的過往糾葛，壓得他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極少，更別說回這位于深水埗屋邨的家。
車轱轆碾過坑洼的石板路，最終在一棟老舊的唐樓前停穩，引擎熄滅的瞬間，車廂里的靜謐漫了出來。
吉米立刻挺首了背脊，周身的松弛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拿捏的沉穩，率先推門下車時，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透著幾分保鏢特有的警覺與體面，仿佛要替自家老板撐足場面。
陸堯紋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朝身旁的高晉抬了抬下巴：“走吧。”
高晉頷首應下，緊隨其后推門下了車，身形挺拔，神色內斂，與吉米的外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人踏著屋邨里雜亂的腳步聲往前走，兩旁的住戶里飄出飯菜香、孩童的嬉鬧聲，還有鄰里間夾雜著粗口的閑談，一切都還是記憶里的模樣，卻又因為前塵的覺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幾分鐘后，一扇銹跡斑斑、布滿劃痕的鐵門出現在眼前，門把手上的油漆早己剝落殆盡，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色，吉米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板。
“敲什么敲！
趕著見**啊？”
門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鐵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還沒等陸堯紋叫出“媽”，門又“砰”地關了回去。
“不是吧阿媽，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了？”
陸堯紋對著鐵門苦笑。
“我兒子在他決定走那條路那天，就己經沒了。”
門后傳來高秀蕓硬邦邦的聲音。
“這話您說了快八百次了，要不干脆把我的牌位擺到老爸旁邊去？”
陸堯紋語氣里帶著笑。
“三個月不回來，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鐵門再次打開，高秀蕓板著臉瞪他，“臉皮厚成這樣，真懷疑你是不是你老爸的種，他可比你要臉。”
“我當然是像您啊。
最近還好嗎？”
陸堯紋笑嘻嘻地邁進門。
“托你的福，三天兩頭有人上門，說要跟你賣茶葉發財。”
高秀蕓話音里透著涼涼的諷刺。
“哇，那您不也成大姐頭了？”
陸堯紋咧嘴笑起來。
“我要是大姐頭，先一刀劈了你這個衰仔！”
高秀蕓白了他一眼，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高晉：“阿晉也來了，進來吧。”
“姨媽好。”
高晉心里默默想，我在這兒站了半天您才看見。
“媽，**了，煮碗陽春面給我吃吧，好久沒吃您煮的面了。”
一進屋，陸堯紋就搶先開口，用這招堵住母親接下來的嘮叨。
“你這位大老板手下那么多姑娘，沒人給你煮面？”
高秀蕓嘴上不饒人，卻己經轉身朝廚房走去。
高秀蕓話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讓她們下面給我吃當然行，可要說下面條給我吃，那還是免了。”
陸堯紋暗自腹誹，嘴上卻道：“整個港島，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煮出老媽你這樣的陽春面了。”
“少來這套油嘴滑舌，”高秀蕓嘴上不饒人，腳步卻己轉向廚房，“去看看**吧。”
陸堯紋悄悄朝高晉比了個成功的手勢，隨即走到父親靈位前，鄭重地點燃三炷香，躬身拜了三拜。
陸榮平在兒子三歲時便病故了，陸堯紋對父親最清晰的印象，就停留在靈位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黑白相片上。
“媽，”上完香，陸堯紋轉頭望向廚房里忙碌的背影，帶笑問道，“你當年是不是就看中老爸長得帥才嫁的？”
“快別提了，想想都后悔。
生得俊有什么用？
命短。
你也是，正經事不做偏去當什么品茶師，還有你叔叔他……”高秀蕓的話音戛然而止。
“叔叔怎么了？”
陸堯紋好奇地追問。
“他愛錯了人。”
高秀蕓語氣平淡。
“媽，還有這種故事？
快講給我聽聽。”
陸堯紋笑著湊近。
“沒什么可講的。
總之你們陸家的男人，大概把福氣都耗在臉上了，別的方面，一個比一個不走運。”
高秀蕓瞥了兒子一眼，不再接話。
“文哥，你回來啦。”
正當陸堯紋還想再探問幾句關于那位神秘叔叔的事時，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飄了過來。
“你是……阮梅？”
望著眼前亭亭玉立、清麗似荷的少女，陸堯紋愣了好一會兒，才將她和記憶里那根瘦弱豆芽般的小女孩重合起來。
小猶太，阮梅。
“阿梅，你怎么來了？”
正在煮面的高秀蕓仿佛瞬移般閃現到阮梅跟前，陸堯紋怎么看都覺得母親是有意隔開自己和這姑娘。
“云媽，今天我和婆婆在鄉下挖了好多野菜，送些來給您。”
阮梅提了提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笑意盈盈。
“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這么多。”
高秀蕓連忙接過袋子，像是怕她累著。
“文哥和阿晉哥不是也回來了嘛。”
阮梅望向陸堯紋，笑容甜得漾出蜜來。
高秀蕓一見她那眼神笑容，立刻拉住阮梅的手朝門外走：“阿梅，你身子弱，挖一天野菜肯定累壞了，早點回去歇著。”
“云媽，我不累……砰——”話未說完，鐵門己被關上。
高秀蕓轉身瞪向兒子，沒好氣地哼道：“不愧是品茶師，呵！”
我做什么了？
陸堯紋心里叫屈，自己連眼神都沒斜一下。
高秀蕓正色道：“陸堯紋，我警告你，你打誰的主意我都不管，但阿梅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當她是親女兒。
她身子經不起折騰。”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這孩子命苦，醫生說她的先天心臟病很重……活不過二十歲。”
“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陸堯紋問。
“大洋彼岸的醫生說能治，手術費開價幾百萬港紙。
我們這種屋邨人家，幾世人都攢不出這筆錢，說能救，其實等于沒救。
都是命罷。”
高秀蕓搖著頭，聲音沉了下去。
“媽，你既然疼阿梅，我總歸要尋條路救她。”
陸堯紋望著母親，神色認真。
“先顧好你自己吧！”
高秀蕓橫了他一眼，轉身快步進了廚房。
可端出來的海碗里，陽春面上齊齊整整臥著六只荷包蛋，到底露了餡。
陸堯紋正埋頭吃面，手機在口袋里震響。
“邊位？”
他接通電話，語氣平常。
“靚仔紋，我東星巴閉。
揾你可真系難。”
聽筒里傳來沙啞跋扈的嗓音。
聽見“巴閉”二字，陸堯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余光掃見母親坐在桌邊，假意同高晉說話，眼神卻不時飄過來。
他起身朝門外走，聲音里己帶上笑意：“巴閉哥，有何關照？”
他心里明鏡似的——巴閉是東星在旺角揸fit人，平日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這通電話，絕非好意。
“你契女安娜在我場子里打雀出千。
靚仔紋，你話點算？”
電話那頭，一臉橫肉的男人瞇眼盯著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似笑非笑。
陸堯紋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安娜愛打麻將不假，但從來只同相熟的姐妹玩，絕跡陌生場子。
巴閉說她出千，唯有一個可能：自己這契女中了套。
念頭轉到這里，那點冷光己凝成殺意。
白日的山雞，此刻的巴閉，都指向同一件事——他陸堯紋被人盯上了。
在這座食人的城市，守不住財，便只剩被人拆骨入腹的下場。
該見見血了。
“巴閉哥，我靚仔紋咁多年嘅名聲，你都知。
若安娜真出千，我定給你交代。
但她膽子小，可否讓我同她講兩句？”
殺心己動，話音卻仍溫和帶笑。
“哇，你對契女比親女還上心，我都要感動。”
巴閉戲謔地瞥了眼瑟瑟發抖的安娜，將手機湊近她耳邊，“靚妹，你老豆有話同你講。”
“老豆，我冇出千，是他們設局……”安娜像抓住浮木般泣訴。
啪！
話未說完，巴閉一耳光將她扇倒在地。
他收回手機，惡聲道：“靚仔紋，五十萬港紙，今晚十二點前送到金馬麻將館。
見錢放人，見不到錢——你就來收你契女一對玉手！”
電話戛然掛斷。
忙音在耳邊嘟響。
陸堯紋緩緩收起手機，走回屋里時，面上己是平日那副溫和神情，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阿晉，吉米揾你，過去一趟。”
高晉會意，點頭起身：“好，文哥。”
暮色漸沉，高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陸堯紋重新在方桌旁坐下，碗里的面己有些發脹。
他執起竹筷，不緊不慢地將剩余的面條送入口中。
“媽，全港島找不出第二碗這樣的陽春面。”
他將湯底飲盡，海碗輕輕擱在桌面上，朝灶臺邊的高秀蕓笑了笑。
“有事便去忙正事，少拿這些話糊弄我。”
高秀蕓瞥了他一眼，轉身擦拭著碗柜，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我這腦子活絡的勁兒，果然是隨了您。”
陸堯紋起身，將一疊紙幣壓在糖罐下，“這個月的家用，隨您支使，不必省著。”
說罷，他推門走入漸深的夜色里。
“沒正經的。”
高秀蕓望著那扇合攏的木門，許久才收回視線。
她緩步走到廳堂深處的神龕前，對著丈夫的牌位壓低聲音：“你得護著這孩子，平平安安的……”數分鐘后，黑色轎車內彌漫著皮革與煙絲混合的氣味。
“巴閉那雜碎，我現在就去拆了他的骨頭！”
高晉聽完敘述，眼底結了一層寒霜，指節捏得發白。
“晉哥，安娜還在他手里。”
吉米按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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