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科狀元

景和十年的春風吹過汴京，吹散了科場連日的緊張，帶來了皇榜下的喧囂與悲喜。

榜首之名，柳云辭。

三個字墨跡未干，卻己如驚雷般傳遍京城。

寒門學子，一甲頭名，狀元及第！

這是多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一時間，柳云辭這個名字變得炙手可熱，連同他那無人知曉的來歷，都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瓊林宴設于皇家御苑，百花爭艷不及新科進士們臉上的春風得意。

柳云辭坐在席間，一襲半舊不新的素白儒衫，在這滿堂錦袍玉帶中，顯得格外扎眼，卻又奇異地和諧。

他面容清俊，眉眼溫潤，舉杯應對間從容不迫，氣質清雅出塵，引得周遭贊嘆不己。

“柳狀元真乃文曲星下凡，這通身的氣度，非凡啊！”

“聽聞他策論文章，深得圣心，陛下御筆親點榜首！”

贊譽之聲不絕于耳。

柳云辭只是微微頷首，笑容謙和，不見半分驕矜。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宴席主位，那里，年輕的皇帝正與身旁的重臣談笑。

首輔秦嵩，紫袍玉帶，面容富態，笑容如同春風般和煦，正舉杯向皇帝道賀。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席間，在與柳云辭視線接觸時，點頭示意，笑容慈和得像是個欣賞后輩的長者。

但柳云辭卻能感受到那笑容底下，一絲極淡卻極其銳利的審視，如同藏在錦緞里的細針。

宴席角落，與這文雅熱鬧格格不入的，是皇城司指揮使顧千瀾。

她并未穿著官服，一身緋紅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墨發高束，眉目如畫卻凝著一層冰霜。

她抱臂倚柱，冷眼打量著這場帝國精英的盛宴，尤其注意著那位新科狀元。

皇城司的密報顯示，科考前后，有幾股不明勢力試圖插手，最終卻都石沉大海，未能掀起波瀾。

而這位橫空出世的寒門狀元，**干凈得像一張白紙，反而透著一股不尋常。

太過完美，往往意味著精心的偽裝。

柳云辭似乎渾然未覺那審視的目光，安然受著眾人的敬酒。

寬大的白色袖袍垂下，他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枚玉佩。

玉佩質地冰涼，上面刻著繁復的云紋和一個古老的“樓”字——這是師門“聽雪樓”的信物，也是他踏入這繁華地獄的唯一緣由。

十年前的滔天**，伏波幫上下百余口的冤魂，師父凝重托付時的眼神，才是他站在這里的真正目的。

白衣卿相，不過是這出戲的開幕。

皇帝顯然對這位新狀元極為滿意，飲盡一杯酒后，笑著對左右道：“柳愛卿白衣勝雪，才華橫溢，頗有古之賢臣風范，真乃我朝之‘白衣卿相’也！”

“陛下圣明！”

群臣附和。

柳云辭離席，躬身謝恩，白衣拂地，姿態優雅：“陛下謬贊，微臣愧不敢當。

唯有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br>
聲音清朗，神情懇切。

秦嵩撫須微笑，眼中**內蘊。

顧千瀾的紅唇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盛宴之下，暗流己悄然涌動。

這襲白衣，注定要染上這京城最濃墨重彩的紛爭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