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說了，我不娶肖清！”

周正南梗著脖子，額角青筋突突跳，臉頰漲得像燒紅的烙鐵，聲音里滿是執拗的抗拒。

“不娶也得娶！

十年前，肖清就是你的童養媳！”

周家老爺子周發海怒目圓睜，手里的木拐杖狠狠杵在水泥地板上，“咚”的一聲尖銳脆響，震得地面都似顫了顫，滿屋子的空氣瞬間凝住。

“我不要童養媳！

我的婚事，憑什么我做不了主？”

周正南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依舊扯著嗓子反駁，胸腔里的火氣越燒越旺。

“你作主？

不要也得要！”

周發海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猛灌了一口，又重重往桌角一磕——“哐當”一聲，杯蓋被震得滾落在地，碎成兩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屋里格外刺耳。

“這門親事十年前就定好了！

**妹周珊去了肖家當童養媳，如今成了肖偉的媳婦，你現在說不娶肖清？

沒的選！”

“反正我不娶！”

周正南梗著脖子不肯松口，眼眶泛紅，“我從小看著肖清長大，她跟珊珊形影不離，我一首把她當親妹**，哪有半分男女之情？”

“這事沒商量的余地。

你哥己經那樣了，我們周家就這光景，難道你想讓周家的香火斷在你手里不成？”

周發海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明天一早就拜堂，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周珊是肖偉的媳婦，肖清就該是你的媳婦，這是當年兩家說好的，板上釘釘的事！”

“那是你們老一輩私自定的！

當年定親時，你問過我愿不愿意嗎？

問過珊珊心里甘不甘心嗎？”

提起這樁**的婚事，周正南就覺得胸口堵得慌，滿心的委屈翻涌上來，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周發海的臉色沉了沉，忽然重重嘆了口氣，原本怒睜的雙眼漸漸蒙上一層渾濁的水汽，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滿是滄桑與無奈：“**走的早，你要還是我兒子，這門親事就認下！”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渾濁的眼睛里噙滿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

“明天你就安安分分當新郎，要是敢給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話音落，周發海冷哼一聲，背著雙手，腳步沉重地邁出門檻，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

“爸！”

周正南望著父親遠去的身影，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無力地喊了一聲，卻只換來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回應。

他頹然地跌坐在門檻上，雙手**亂糟糟的頭發里，指尖用力抓扯著，滿心都是無力與絕望。

他是周發海的二兒子，上面還有個大哥周正東。

十年前，大哥響應號召參軍，卻在一次抗洪搶險中出了意外——沙袋筑成的大壩突然轟然倒塌，周正東來不及撤回，被厚重的沙袋死死壓在底下。

萬幸的是，送到醫院時撿回了一條命，卻落下了終身殘疾，后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傷愈回家后，大哥受不了自己變成廢人的打擊，更怕面對親戚鄰里的指指點點和惋惜同情，執意搬到了縣城的療養院，一住就是十年。

這十年里，他幾乎從不回家，像是在刻意逃避著什么，也徹底斷了成家的念頭。

周家的香火，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父親周發海這些年旁敲側擊，明里暗里規勸了無數次，他一首拖著，可如今，父親終究是沒了耐心，用親情和香火逼他就范。

他不是不懂父親的苦心，也知道周家不能斷了根，可他真的做不到娶肖清。

那個眉眼彎彎、總是跟在妹妹周珊身后喊他“二哥”的女孩，他從小護到大，滿心滿眼都是兄妹情分，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間的悸動。

夜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周正南抬起頭，天邊暗沉的月光，從門縫灑進來，門后的人影在月光下顯得那么單薄又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