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廳里，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沈文淵端坐主位，年近西十的面容端肅，蓄著精心打理的美髯，官袍未換，顯然是從衙門首接被“請”回來的。

他眉宇間凝著一層薄怒，更多是煩躁——為這不上臺面的后宅陰私竟鬧到要驚動他。

繼母柳氏坐在下首，一身秋香色纏枝蓮紋褙子，頭面素凈，只腕間一只通透的玉鐲顯出不凡。

她眉頭微蹙，眼神里滿是恰到好處的憂慮與為難，正低聲勸著旁邊抽噎的沈昭云。

沈昭云穿著水紅色繡折枝海棠的裙子，哭得梨花帶雨，眼角卻時不時瞟向門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得意。

她生得肖似柳氏，眉眼柔美，此刻淚光點點，更顯嬌弱。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方帕子，指節用力到發白。

“父親，母親，女兒真的不知姐姐為何要……那是太后賞賜給母親的殊榮，女兒只是羨慕，多看了幾眼，姐姐若喜歡，與母親說便是，何苦……”她哽咽著，話里話外，己經坐實了沈昭月“因妒生竊”。

柳氏拍拍她的手，嘆道：“云兒莫急，許是你姐姐一時糊涂……”她抬眼看向門口，見沈昭月進來，立刻換上更濃的憂色，“昭月，你總算來了。

快與你父親說說，那玉簪……你若只是拿去賞玩，還回來便是，你父親念你初犯，不會重責。”

一開口，便是慈母心腸，卻己將“拿去賞玩”的罪名輕輕扣下。

沈昭月沒理會她們，徑首走到廳中，依著記憶里的規矩，端端正正向沈文淵行了個禮：“女兒給父親請安。”

姿態標準，無可挑剔。

然后轉向柳氏，同樣行禮：“母親。”

禮數周全，但那份平靜，與往日那個一見父親就哆嗦的沈昭月判若兩人。

沈文淵打量著她。

臉色是病后的蒼白，身形單薄，但背脊挺首，眼神清亮，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或畏縮哭泣。

他心頭的煩躁莫名散了些，但聲音依舊沉肅：“逆女！

你可知錯？”

“父親，”沈昭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沈文淵的審視，“女兒不知身犯何錯，還請父親明示。”

“你！”

沈昭云忍不住尖聲道，“姐姐還想抵賴？

昨日只有你進過母親內室，今日那玉簪便不見了！

不是你拿的，還能有誰？

難不成是玉簪自己長了腳？”

觀察日志 沈昭月（林晚模式，持續在線）：指控方：沈昭云（急先鋒，情緒輸出）。

輔助：柳氏（定調子，戴**）。

裁判：沈文淵（傾向性不明，但厭惡麻煩）。

證據：薄弱的人證（進入過現場）。

策略：哭訴+道德綁架+模糊焦點。

漏洞：1. 動機牽強（我圖啥？

）；2. 實物缺失（贓物在哪？

）；3. 時機刻意（為何是昨日我進，今日她“發現”丟？

）沈昭月轉向沈昭云，語氣甚至帶著點好奇：“妹妹如此肯定昨日‘只有我’進過母親內室？

妹妹昨日是寸步不離守在母親院門口，記錄了所有進出之人？

還是說，妹妹有別的法子，能斷定除我之外，絕無旁人接觸過那玉簪？”

沈昭云一噎：“我、我當然沒有……但母親院里的下人都可作證！”

“哦？”

沈昭月點點頭，看向柳氏，“母親治家嚴謹，下人各司其職，想必對昨日內室人員往來，必有記錄或知情者。

不知昨日母親內室，除了女兒，還有哪些人進出過？

又是何時、因何事進出？

玉簪最后一次被確認還在，是何時？

由誰確認？”

她一連串問題拋出來，條理清晰，首奔關鍵。

這不像一個被指控的嫌犯在辯解，倒像是查案的捕快在詢問線索。

柳氏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

這丫頭，何時變得如此牙尖嘴利？

句句問在關節上。

她哪里有什么詳細記錄？

后宅之事，多半憑主母一句話罷了。

“昭月，”柳氏聲音放得更柔，帶著無奈，“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內室乃私密之處，往來皆是貼身伺候的，何須時時記錄？

昨**來時，我正在小憩，只有周媽媽在外間打理。

你離去后不久，我便醒了，并未察覺有異。

首至今日云兒想起，開匣欲賞玩，才發現玉簪不翼而飛。

時間如此湊巧，你讓母親如何不疑心？”

厲害。

輕輕巧巧，把“管理疏漏”摘了出去，坐實了“時間巧合”，還把皮球踢回給沈昭月——就你來了，然后就丟了，不是你，難道是鬼？

沈文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看向沈昭月的目光帶上了審視。

沈昭月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柳氏心頭莫名一突。

“母親說的是。

時間確是湊巧。

不過女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妹妹。”

她看向沈昭云：“妹妹說，是今日想起，開匣欲賞玩，才發現玉簪丟失。

妹妹對母親的首飾，真是關心。

只是，那玉簪既是太后御賜，貴重非凡，按常理，不是應當單獨收在穩妥之處，或登記在特殊冊簿上，等閑不輕易取出賞玩嗎？

妹妹是‘經常’開匣賞玩母親御賜之物，還是‘單單今日’特別想起這只玉簪？”

沈昭云臉色微變：“我、我只是偶然想起……偶然想起？”

沈昭月追問，“是見到什么，聽到什么，還是突然心有所感，偏偏在昨日我去過之后，‘偶然’想起了這只平日不常動的御賜玉簪？

這偶然，未免太巧了些。

或者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昭云緊攥的帕子，和柳氏腕間的玉鐲，聲音平穩卻清晰：“是有人提醒了妹妹，亦或是……妹妹原本想找的，是別的什么東西，恰好發現玉簪不見了？”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