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闕卿云錄

天衍宗七十二峰終年云霧繚繞，晨鐘初響，驚起林間棲息的仙鶴。

云蓁站在清虛峰的石階上，仰頭望著眼前古樸的殿宇，深吸了一口氣。

三天前，她在入門試煉中誤打誤撞破解了“九轉玲瓏陣”，被清虛真人收為關門弟子。

“小師妹還愣著做什么？”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云蓁回頭，看見一位藍衣青年，眉眼含笑，腰間佩劍上系著個酒葫蘆，隨著步伐叮當作響。

“這位師兄是？”

“清虛峰二弟子，林清羽。”

他笑著打量她，“你就是云蓁師妹吧？

聽說你昨日一炷香就破了九轉玲瓏陣？”

云蓁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是師尊手下留情了。”

林清羽哈哈大笑：“得了吧，那老頭子才不知道手下留情為何物。

走吧，別讓他等急了。”

清虛殿內不似別處仙殿那般莊嚴肅穆，反而透著幾分隨性。

典籍散放在案幾上，幾株靈草隨意種在花盆里，甚至還有個未編完的竹蝶擱在**旁。

殿中央，清虛真人正蹲在地上，對著一盤棋局抓耳撓腮。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地招手：“快來快來，看看這局殘星譜怎么破！”

林清羽無奈地對云蓁使了個眼色：“瞧見沒？

又來了。”

云蓁走上前，仔細看了片刻棋局，眼睛一亮：“若是走這里呢？”

她指尖輕點，老者頓時拍腿大叫：“妙啊！

我怎么就沒想到！”

這時清虛真人才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紅潤帶笑的臉，目光在云蓁身上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老夫的眼光從來不會錯。

小丫頭，從今日起，你就是我清虛真人的關門弟子了。”

云蓁連忙行大禮：“弟子云蓁，拜見師尊。”

清虛真人笑瞇瞇地扶起她：“不必多禮。

在我這清虛峰，沒那么多規矩。

不過...”他忽然正色，“有一個人，你須得知道。”

“師尊說的是大師兄？”

云蓁想起昨日遴選時，遠遠望見的那道白衣身影。

“謝硯之那小子...”清虛真人捋須，眼中閃過復雜神色，“他是宗門首席弟子，掌管戒律。

性子冷，嘴巴毒，但心是好的。

日后若是遇上了，他說話難聽，你只當沒聽見便是。”

林清羽在一旁插話：“大師兄昨日還問起小師妹呢，說是什么根骨絕佳的好苗子，別讓師尊給帶歪了。”

“呸！

那小子懂什么！”

清虛真人吹胡子瞪眼，“我帶出來的徒弟哪個不成器？”

云蓁忍不住輕笑，忽然想起什么，從袖中取出一物：“師尊，這是弟子家中自釀的青梅酒，聽說師尊好杯中之物...”清虛真人眼睛頓時亮了，接過酒壇嗅了嗅，眉開眼笑：“好！

好！

比謝硯之那小子強多了！

他每次來都只知道帶什么靈丹秘籍，無趣得很！”

說笑間，忽有弟子來報：“師尊，大師兄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清虛真人頓時手忙腳亂：“快！

把酒藏起來！

那小子最見不得我白日飲酒！”

云蓁忙將酒壇藏到案幾下，剛起身，就見一道白衣身影己步入殿中。

謝硯之目不斜視，向清虛真人行禮：“師尊。”

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硯之啊，什么事這么急？”

清虛真人故作鎮定地捋須。

“三日后新弟子試煉，由各峰首席帶隊入迷霧林。”

謝硯之取出一卷玉簡，“這是名單和規矩，請師尊過目。”

他說話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云蓁，微微一頓：“這位便是新入門的小師妹？”

云蓁忙行禮：“云蓁見過大師兄。”

謝硯之淡淡點頭：“聽聞你資質不錯。”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什么，“迷霧林試煉危險重重，好自為之。”

清虛真人插話：“硯之啊，這次試煉你多關照關照小師妹...宗門規矩，一視同仁。”

謝硯之打斷道，聲音冷了幾分，“師尊若無事，弟子告退。”

他轉身離去，白衣拂動間帶起一陣微寒的風。

云蓁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清虛真人搖頭嘆氣：“這性子，也不知隨了誰...”說著偷偷從案下摸出酒壇，抿了一口，頓時眉開眼笑，“好酒！

好酒！

小蓁兒啊，來，為師今日就先傳你清虛峰的獨門心法...”三日轉瞬即逝。

迷霧林外，各峰新弟子齊聚。

云蓁一襲青衣站在清虛峰弟子中間，格外顯眼。

“聽說這次試煉要采集三株月見草，還要獵取一枚霧蛛的內丹...”一個弟子緊張地說。

林清羽笑著安慰：“放心，有大師兄帶隊，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謝硯之御劍而至，衣袂飄飄，落地無聲。

他目光掃過眾人，冷聲道：“入林后跟緊，不得擅自行動。

迷霧林中的危險，不是你們能想象的。”

眾弟子噤若寒蟬。

云蓁卻注意到，謝硯之腰間除了佩劍"寂寥"，還多系了個小巧的玉瓶，隱隱散發出護持靈氣的波動——那是相當珍貴的"清心玉露"，專門應對迷霧中的致幻霧氣。

進入迷霧林，西周頓時被濃白霧氣籠罩，能見度不足三尺。

謝硯之走在最前，步伐穩健，不時出聲提醒："左轉，避開沼澤。

"、"右側有瘴氣，服避毒丹。

"云蓁敏銳地察覺到，他每次提醒的方向都精準無誤，仿佛對這迷霧了如指掌。

途中，一個弟子不小心驚動了一窩毒蜂，頓時慘叫著被蜂群追逐。

謝硯之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劍氣精準地斬落蜂王，蜂群頓時散去。

"蠢貨。

"他冷聲道，卻拋給那弟子一瓶藥膏，"涂上，半刻鐘毒自解。

"云蓁看在眼里，唇角微彎。

采集月見草時，云蓁發現一株特別靈秀的，剛要采摘，忽聽謝硯之的聲音："那株年份不足，采了也是浪費。

"她轉頭，見他不知何時站在身后，遞來一株靈氣充盈的月見草："用這個。

""多謝大師兄。

"謝硯之卻己轉身走開，只丟下一句："下次眼睛放亮些。

"最危險的獵取霧蛛內丹環節，云蓁主動請纓："師尊教過我一套劍法，或許能對付霧蛛。

"幾個弟子嗤笑："清虛師叔教的劍法？

別是喝酒時創的吧？

"謝硯之冷冷瞥了那幾人一眼，他們頓時噤聲。

他看向云蓁："去吧，不行就退。

"云蓁點頭，執劍步入蛛穴。

不過片刻，洞內劍光閃爍，霧氣翻涌，竟真讓她取回一枚晶瑩的內丹。

眾弟子目瞪口呆。

謝硯之檢查內丹，微微頷首："尚可。

"語氣依舊冷淡，眼中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贊許。

返程時，霧氣忽然變得濃稠異常，隱約有詭異鈴聲從霧中傳來。

幾個弟子眼神開始渙散，向著霧中深處走去。

"靜心凝神！

"謝硯之喝道，同時解下腰間玉瓶，將清心玉露灑向西周。

霧氣稍散，但鈴聲越發急促。

云蓁忽然想起清虛真人教過的一個小法術，指尖凝出青光，在空中劃出一個符文。

青光所過之處，鈴聲頓時減弱。

謝硯之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卻暗中變換劍訣，劍氣形成護罩，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終于走出迷霧林，眾弟子癱坐在地，心有余悸。

謝硯之清點人數，確認無誤后，冷聲道："今日之事，各自反思。

連最基本的迷心術都抵擋不住，修什么仙？

"他目光掃過云蓁，微微停頓："清虛峰的，留下。

"待其他弟子散去，謝硯之才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丟給云蓁："師尊讓你抄的《靜心訣》，三日內交給我。

"云蓁接過，發現書頁間夾著一枚精致的劍穗，隱隱有護身靈力流動。

"大師兄，這是...""師尊給的。

"謝硯之移開目光，"他總愛在這些小玩意上費心。

"云蓁抿唇一笑："多謝大師兄。

"謝硯之不再多言，御劍而去，白衣在云霧間漸漸消失。

林清羽湊過來："小師妹，大師兄其實人不錯吧？

"云蓁摩挲著劍穗，望向謝硯之離去的方向，輕輕點頭。

回到清虛峰，清虛真人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

硯之那小子沒為難你吧？

"云蓁笑著取出劍穗："大師兄還給了我這個。

"清虛真人接過一看，驚訝地挑眉："這不是硯之自己編的劍穗嗎？

上面還附了護身咒...這小子，明明很關心師妹嘛，偏要擺張冷臉。

"云蓁想起迷霧林中謝硯之暗中相護的點點滴滴，不禁莞爾。

夜深人靜，云蓁在燈下抄寫《靜心訣》，發現書頁邊緣有許多細密的小字注解，筆鋒凌厲如劍，顯然是謝硯之的手筆。

注解精辟獨到，一針見血指出修煉關竅。

她看得入神，首到燭火搖曳才回過神來。

窗外月華如水，灑在書頁上，那些冷硬的字跡也仿佛柔和了幾分。

云蓁提筆，在紙頁角落輕輕畫了個小小的笑臉，隨即又趕緊擦去，生怕被人看見。

遠處，望劍峰上，謝硯之獨立月下，手中一枚玉簡亮起，顯示著新弟子試煉成績。

云蓁的名字高居榜首，評語處，他指尖停頓良久，最終只落下兩個字："尚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