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王只是嘗嘗------------------------------------------，天色已經擦黑。，腦子里還在想著方才那一幕，蕭玦問她“這點心誰教你做的”時的眼神。那不是質問，倒像是……好奇？，就被等在府門口的人攔住了。“姑娘，夫人請您去正院。咯噔”一下。，今日突然召見，準沒好事。。，王氏端坐在上首，手里捏著一封信箋，見她進來，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知味啊，聽說你這半個月，日日往靖王府跑？”：“是。倒是個有心的。”王氏將信箋往桌上一放，“只是有些事，你也該心中有數。靖王是什么人物？太后賜婚，那是抬舉咱們沈家。可你若以為送幾塊點心就能讓人對你另眼相待，未免太天真了些。”。，語氣放緩了些：“我這也是為你好。姑娘家，總要有些矜持。你日日往那邊跑，傳出去像什么話？萬一王爺那邊根本沒那個意思，你日后進了府，如何自處？”，彎著眼睛笑了笑：“母親教誨得是”。……
她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罐，放在桌上。
“這是王爺今日讓帶回的。說是今年新貢的蜂蜜，賞給女兒嘗鮮。”
王氏一愣。
沈知味又道：“王爺還說了，明日的點心，他想吃栗子糕。”
她說完，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身后，王氏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什么也沒說。
翌日。
沈知味提著食盒，準時出現在靖王府。
蕭玦依舊坐在書案后看卷宗，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沈知味也不在意，自顧自把食盒放下，取出碟子。
“栗子糕。”她將碟子推到他手邊，“用的是密云產的板栗，蒸熟碾泥，加了少許蜜糖。王爺嘗嘗？”
蕭玦的視線從卷宗上移開，落在碟中。
六塊栗子糕，金黃油亮，每一塊上都點綴著一小撮糖桂花。
他伸手，拿起一塊。
咬一口。
咀嚼。
喉結滾動。
沈知味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這半個月來，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規律：這位王爺吃東西時，表情越冷，就說明越喜歡。
若是真的不合口味，他會微微蹙一下眉，只一下，旁人根本注意不到。然后放下，再不碰第二塊。
可若是對了胃口，他便面無表情，一塊接一塊，直到碟子見底。
就像現在。
六塊栗子糕，眨眼間剩了兩塊。
蕭玦的手頓了頓，竟然停了下來。
沈知味眨眨眼：“王爺不吃了？”
“嗯。”
“不好吃？”
“……不是。”
沈知味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蕭玦抬眼看她，薄唇微啟：“留兩塊，明日吃。”
沈知味愣了一下，隨即“撲哧”笑出了聲。
蕭玦的眉頭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問：這有什么好笑的？
沈知味忍著笑，把碟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王爺，這點心啊，現做的才好吃。放到明日，栗子泥就干了，失了軟糯，風味減半。”
蕭玦低頭看著那兩塊栗子糕，沒說話。
片刻后，他伸手，把剩下的兩塊也吃了。
沈知味笑得眉眼彎彎。
這人，怎么有點……傻得可愛？
蕭玦放下最后一塊栗子糕，抬眼看向她。
“你笑什么？”
沈知味眨眨眼，一本正經道：“臣女沒有笑。”
“有。”
“沒有。”
“有。”
“……”
沈知味默默閉上嘴，心里卻笑得更歡了。
這位王爺平日里惜字如金，跟她爭這種小事，倒是一句不讓。
蕭玦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問：“你每日做這些點心，要花多少時辰？”
沈知味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栗子糕費事些，從剝栗子到蒸熟碾泥，總要兩個時辰。桂花米糕快些，一個多時辰便夠了。”
蕭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久了。”
沈知味眨眨眼：“王爺嫌久？”
“不是。”蕭玦頓了頓，“日后……不必每日都做這些費事的。”
沈知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人……是在心疼她？
她正想說什么，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管事嬤嬤的聲音：
“王爺，太子殿下來了。”
沈知味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蕭玨？
她連忙起身，想回避。可還沒邁開步子，門已被推開。
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男子大步走進來，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玦弟，聽聞你身子不適，皇兄特來”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屋里的沈知味。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落在桌上的食盒上。
“這是……？”
蕭玦站起身，神色恢復如常的冷淡：“沈家姑娘，來送些點心。”
蕭玨挑了挑眉，目光在沈知味臉上又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
“原來是沈姑娘。久聞沈侍郎家有位心靈手巧的千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知味垂下眼，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見過太子殿下。”
蕭玨擺擺手，徑自走到桌邊，看了看那空了的碟子，又看了看蕭玦。
“玦弟，你不是從不吃甜食？”
蕭玦面色不改：“偶爾嘗嘗。”
蕭玨笑了：“偶爾？這碟子都空了，叫偶爾？”
沈知味垂著頭，努力忍住笑。
太子大概不知道，他家這個“從不吃甜食”的弟弟，這半個月來，已經“偶爾”嘗掉了二十幾碟點心。
蕭玨也不追問，自顧自在椅上坐下，笑著看向沈知味：
“沈姑娘既這般手巧，不如也讓我嘗嘗？正好，今日來得匆忙，還沒用午膳。”
沈知味看向蕭玦。
蕭玦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但沈知味分明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心里有了數，笑著應道：“回殿下，今日只帶了栗子糕來，已經用完了。若殿下不嫌棄，改日臣女多備一份，送到東宮去。”
蕭玨看著她，笑意更深：“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他又坐了片刻，問了問蕭玦的身子，便起身告辭。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沈知味一眼，那目光溫和得恰到好處，卻讓沈知味莫名有些發寒。
送走太子，屋里只剩兩人。
蕭玦坐回書案后，拿起卷宗，一言不發。
沈知味收拾食盒，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但她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王爺。”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嗯。”
“臣女告退了。”
“嗯。”
沈知味提著食盒，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王爺，明日想吃什么？”
沉默。
良久，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隨便。”
沈知味彎了彎嘴角，推門出去。
翌日。
沈知味提著食盒，照常來到靖王府。
剛進院子，就看見一個眼生的小丫鬟等在門口，見她來了，連忙迎上來：
“沈姑娘，王爺吩咐了，請您往后直接去小廚房。”
沈知味一愣：“小廚房？”
小丫鬟點點頭，領著她往后院走。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見一處小小的院落。院中種著兩棵桂花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只石凳。灶房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
沈知味走進去，愣住了。
灶臺上，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
一袋新磨的糯米粉。
一罐蜂蜜。
一筐新鮮雞蛋。
還有一小壇酒釀。
管事嬤嬤從灶后探出頭來，笑得滿臉褶子：
“沈姑娘，王爺說了，往后您想用什么食材，盡管開口。這小廚房，往后專給您用。”
沈知味怔怔看著那些食材，半晌沒說出話來。
“還有這個。”嬤嬤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塞進她手里，“王爺說，灶房的門不必鎖，他若得空，興許來……來……”
“來什么？”
嬤嬤笑得意味深長：“來看看。”
沈知味低頭看著手里的鑰匙，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這人……
說要吃點心，就讓人日日送。
說心疼她費事，就專門辟了個小廚房給她用。
她攥緊鑰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原來傳聞中那個殺伐果斷的冷面**，對人好的方式，是這樣的。
笨拙。
遲鈍。
可又實實在在。
當天傍晚。
蕭玦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筆，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黑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管事嬤嬤跟在后面：“王爺，您去哪兒？”
蕭玦沒回答。
他穿過抄手游廊，走過月洞門，來到那處小院。
院里的桂花香很濃。
灶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他站在門口，頓了頓，抬手推門。
沈知味正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一雙長筷，在油鍋里撥弄著什么。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看見是他，眼睛彎了起來：
“王爺來得正好。”
她將長筷一挑，從油鍋里夾起一根金黃的吃食，在旁邊的糖粉里滾了一圈，盛在小碟里，遞過來。
“糖油果子，剛出鍋的，小心燙。”
蕭玦低頭看著碟中那幾顆圓滾滾、裹著糖粉的果子，又看了看她。
她的臉頰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杏眼里卻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他伸手，拈起一顆。
咬一口。
外脆內糯，紅糖的甜和芝麻的香一起在口中化開。
他愣住了。
沈知味湊過來：“好吃嗎？”
蕭玦嚼著果子，沒有回答。
但他伸手，又拈起一顆。
再一顆。
碟子很快空了。
沈知味笑得眉眼彎彎：“王爺，這回怎么說？”
蕭玦放下手，看著她。
灶火的光在她眼中跳動，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啟：
“明日，還做這個。”
沈知味“撲哧”笑出了聲。
蕭玦別開眼，看向灶臺。
“本王只是……嘗嘗。”
沈知味忍著笑，連連點頭：“是是是，王爺只是嘗嘗。”
蕭玦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窗外，桂花香飄了一院。
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