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照人生的新書

《社畜的“見鬼”直播間》第二集------------------------------------------ 靈車初體驗。、灰白色的霧氣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像一團巨大的棉絮包裹了車輛。窗外原本昏暗的老街景象消失了，只剩下流動的、令人不安的灰白。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暈開，變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斑。。。他看向手機屏幕，直播間左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到了23，彈幕滾動速度明顯加快了：“我去，起霧了？這霧也太突然了吧，剛才還沒。主播你這到哪了？這街景不對勁啊。”。太不對勁了。，他強作鎮定，對著鏡頭干笑一聲：“可能……可能是江邊吧，晚上水汽重。沒事，師傅認識路。”，眼角余光瞥向駕駛座。，視線筆直地看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道路。他的側臉在儀表盤幽幽的綠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平靜，甚至……過于平靜了。仿佛窗外這詭異的濃霧，不過是尋常的夜雨。。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以及收音機里持續不斷的、細微的滋滋雜音。那雜音里，偶爾會漏出幾個不連貫的音符，像是**擾的戲曲殘片，又像是某種遙遠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師傅，”周明哲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這條路……真的能到陽光花園嗎？能。”老陳的回答依舊簡短。他甚至沒有從后視鏡看周明哲一眼。
這種無視反而加劇了周明哲的不安。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直播，和觀眾互動似乎能給他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兄弟們，這霧是有點大哈，不過問題不大，老師傅車技穩。”他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說起來，我之前加班最晚的一次，是凌晨四點，出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街上就我一個人，那感覺也挺瘆得慌……”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關于工作，關于生活，關于這個城市夜晚那些空蕩的街道和永遠亮著的便利店燈光。彈幕零星地回應著他，有人分享類似的加班經歷，有人感嘆社畜不易，也有人在追問這到底是哪條路。
就在周明哲說到上個項目被甲方反復折磨了十七版方案時，一條新的彈幕慢悠悠地飄了過去：
“主播，你車后座是不是坐著個人影？”
周明哲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那條彈幕，屏幕的光映在他驟然僵硬的臉上。有那么兩秒鐘，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后才像生銹的齒輪般緩緩轉動起來。
“后座……人影？”他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兄弟別鬧，這大過年的。車里就我和司機師傅，哪來的人……”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第二條、第三條類似的彈幕緊跟著跳了出來：
“我也看到了！就在主播你右后方的陰影里！”
“好像低著頭，看不清臉……”
“穿著深色衣服？一動不動的。”
“主播你別回頭！千萬別回頭！”
最后這條彈幕是紅色的，加了粗，發送者是個等級不高的新觀眾。但此刻，這條警告在周明哲眼里，比任何東西都要刺眼。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爬滿了整個脊背。他的頭皮發麻，脖子僵硬得像灌了水泥。他不敢動，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線香的氣味似乎濃了些，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氣息，像是多年未開啟的衣柜，或是積滿灰塵的老房子。
“別開玩笑……兄弟們，這不好笑……”他聲音發干，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右側車窗。
車窗玻璃，在昏暗的光線下，能模糊地映出車內的一部分景象。
他自己的臉，驚恐，蒼白。
駕駛座上司機的后腦勺，紋絲不動。
以及……在他自己影像的側后方，那一塊更深的、不規則的黑影。
看不清楚細節，只有一個輪廓，一個低垂著頭的、安靜坐著的輪廓。
“操……”
周明哲無聲地罵了一句，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的后背。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
黑影還在那里。
直播間已經炸了。
彈幕瘋狂滾動，在線人數跳到了87，還在增加。禮物特效開始零星地亮起，大多是“保命符”、“護身燈”之類的小道具。
“真的有人影！我截圖了！”
“主播快跑啊！”
“是不是司機師傅的同伙？”
“報警！快報警！”
報警？說什么？我在一輛可能是幽靈車的車上，疑似看到了幽靈，請來救我？
荒謬感沖淡了一絲恐懼。周明哲死死咬著牙，一股莫名的、屬于社畜的狠勁涌了上來——被領導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沒慫，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沒慫，被相親對象嫌棄的時候沒慫，現在，坐在一輛可能鬧鬼的車上，被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嚇得不敢回頭？
**，豁出去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將手中的手機攝像頭，從**模式切換成了后置攝像頭，然后手臂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向后轉去。
鏡頭掃過自己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掃過暗紅色的座椅靠背，掃過空無一人的左側座位……
然后，定格在右側后座。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那個角落。
深紅色絨布座椅上空空如也。只有座椅本身在光影下形成的褶皺陰影，看起來確實有點像一個蜷縮的人形。
“……”
周明哲愣住了。
直播間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然后，是井噴般的爆發：
“沒了？”
“剛才明明有的！我發誓！”
“是不是主播手抖拍糊了？”
“鏡頭轉過去就不見了？我靠更嚇人了！”
“絕對是特效吧？主播搞節目效果？”
“效果做得不錯，打賞了。”
周明哲沒空看彈幕。他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那個空座位，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是錯覺？是光影的把戲？還是……
“坐好。”司機老陳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之前更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幾乎在同時，車輛猛地一個顛簸！
這次的顛簸和之前穿過霧氣時不同，更像是軋過了路面上一個巨大的坑，或者……某種障礙物。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明哲猝不及防，手機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掉在腳下。直播畫面天旋地轉，最后定格在車底墊的模糊花紋上。
“抱歉。”老陳說，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歉意，“路況不好。”
周明哲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細紋，但還能用。直播還沒斷，彈幕還在刷。他重新拿起手機，還沒來得及調整鏡頭，就感覺車輛行駛的質感變了。
那種穿過濃霧的滯澀感、被無形之物包裹的冰冷感，消失了。
車窗外的景象，重新清晰起來。
是熟悉的高架橋護欄，遠處***大樓的霓虹燈牌，以及稀疏但正常的車流。路燈明亮，空氣清澈，剛才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仿佛只是一場幻覺。收音機里的雜音不知何時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個地方電臺播放的春晚重播，主持人用歡快的聲音說著拜年賀詞。
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議。
周明哲怔怔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依舊瘋狂滾動的彈幕。剛才那幾分鐘，是真實發生的嗎？還是他加班過度產生的幻覺？或者，是這詭異的除夕夜和他緊繃的神經聯合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陽光花園，北門到了。”
老陳平穩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車輛已經減速，停在了熟悉的小區門口。門衛室的燈光溫暖，還能看到里面保安在低頭看手機。
周明哲如夢初醒，慌忙在口袋里摸索手機準備付款。手指碰到屏幕，才發現不知何時，那個“通幽出行”的APP已經自動結束了行程，并彈出了支付界面。
“行程結束。費用：48.6元。感謝使用通幽出行，祝您往生……旅途平安。”
支付界面的**圖，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句“祝您往生”后面似乎被修改過，變成了“旅途平安”，但修改的痕跡很倉促，還能看到原本的字樣輪廓。
周明哲手指顫抖著完成了支付。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謝謝師傅。”他下意識地說，聲音還有些發飄。
老陳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看透。然后，這個沉默了一路的司機，第一次，用近乎溫和的語氣說了句：
“早點回去。今晚……別亂看，別亂想。”
說完，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消失在道路盡頭，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周明哲站在小區門口，手里緊緊攥著裂了屏的手機。直播不知何時已經斷了，可能是剛才顛簸時誤觸了。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瘋狂刷過的彈幕和不斷跳出的打賞提示。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經自動退出的、圖標陰森的“通幽出行”APP。
別亂看？別亂想？
他倒是想。
周明哲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煙，卻摸了個空。他抬起頭，望著除夕夜沒有星星的天空，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白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扣款通知：
通幽出行扣款48.6元，余額……
他關掉通知，點開直播軟件的**。短短不到一小時的直播，觀看***：4123。新增關注：587。收到打賞折合***：1274.8元。
比他加班三天的工資還多。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蒼白的臉。小區里傳來隱約的電視聲和笑聲，不知哪家孩子在放小煙花，噼啪幾聲，轉瞬即逝。
周明哲低下頭，看著那個裂開的屏幕，以及屏幕里自己茫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