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霧里的星

鉛灰色的塵霧又濃了些，風裹著沙粒砸在鐵皮屋的窗欞上，發出細碎的 “沙沙” 聲，像極了舊時代錄音帶卡殼時的雜音。

沈星遙指尖捏著枚銹跡斑斑的電阻，低頭對著臺燈下的電路板吹氣，細小的沙塵隨著氣流飄起，又落在她沾滿油污的工裝褲上。

“咔嗒” 一聲，焊槍的火花短暫照亮她眼底的光。

舊時代的導航儀屏幕終于亮起微弱的綠光，上面跳動的經緯度數字像瀕死的螢火，卻足以讓沈星遙松了口氣。

她抬手抹了把額角，蹭上一道黑印，目光掃過桌角壓著的泛黃照片 —— 照片里是個笑眼彎彎的女人，抱著年幼的自己站在藍天下，**里有她只在課本上見過的、綴滿星星的夜空。

“星遙，城西倉庫的活兒，接不接？”

對講機里傳來老周沙啞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對方給兩桶純凈水，說是要修臺能定位深層水源的舊設備?！?br>
沈星遙攥緊了手中的導航儀，指節泛白。

純凈水在如今的世界里比黃金還珍貴，兩桶足夠她撐過半個月的沙塵暴季。

她快速將工具塞進帆布包，背上那臺剛修好的導航儀，又從床底拖出滿是劃痕的摩托車 —— 這是她在廢墟里撿來改裝的，車身焊了層厚鋼板，車頭裝著**的防塵擋風鏡。

“接?！?br>
她對著對講機回了句，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

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卷起地面的沙塵。

街道兩旁的建筑早己被沙塵暴侵蝕得面目全非，斷壁殘垣間掛著破舊的布條，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導航儀屏幕上的綠光指引著方向，沈星遙壓低身體，避開迎面飛來的沙礫。

沙塵暴似乎比預報的更猛烈，能見度不足五米，遠處的建筑輪廓在塵霧中若隱若現，像蟄伏的巨獸。

她心里有些發緊，這種天氣里，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就在這時，導航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沈星遙心里一沉，猛地剎車，摩托車在沙地上滑出一道痕跡。

她低頭檢查導航儀，卻發現屏幕上的信號突然中斷，只剩下一片漆黑。

“該死。”

沈星遙咬了咬牙，抬頭望向西周。

塵霧彌漫，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就在她準備啟動備用導航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夾雜著男人的悶哼。

沈星遙握緊了腰間的扳手，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沙塵迷得她睜不開眼，她只能憑著聲音摸索。

走了大概幾十米，她終于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 一個男人趴在一輛翻倒的越野車旁，右腿被變形的車門壓住，臉上滿是沙塵和血跡。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救…… 救我?！?br>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嚨。

沈星遙猶豫了一下。

在這個沙塵暴肆虐的世界里，人心比沙塵更難測。

但看著男人痛苦的表情，她終究還是無法袖手旁觀。

她快步走到越野車旁，蹲下身子，用力推了推變形的車門。

車門紋絲不動，反而讓男人發出一聲痛呼。

“別動。”

沈星遙對男人說，從帆布包里掏出液壓千斤頂，“我先把車門頂起來，你盡量配合?！?br>
男人點了點頭，咬緊牙關，強忍著疼痛。

液壓千斤頂緩緩升起，變形的車門終于被頂開一道縫隙。

沈星遙抓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將他從車底拉了出來。

男人失去支撐，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謝謝……” 男人緩過勁來，對沈星遙說，“我叫顧言，是個機械師。

剛才沙塵暴太猛，車撞到了石頭上。”

“沈星遙，導航設備修復師?！?br>
沈星遙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目光落在翻倒的越野車上，“你的車還能修嗎？”

顧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底盤和發動機都壞了，短時間內修不好。

而且現在沒有工具和零件，就算能修，我們也走不了 —— 沙塵暴這么大，沒有導航，根本找不到方向?！?br>
沈星遙心里一沉。

她的導航儀也壞了，備用導航的信號很弱，只能大概定位到城西倉庫的方向，但誤差極大。

如果找不到正確的方向，他們很可能會被困在沙塵暴里，最終窒息而死。

“我有備用導航，但信號不好?！?br>
沈星遙從帆布包里掏出備用導航儀，屏幕上只有微弱的信號點在閃爍，“只能大概知道城西倉庫在西邊，但具**置不確定。”

顧言接過備用導航儀，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舊時代的軍用導航儀，信號接收模塊老化了。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零件，我或許能把它修好，提高信號強度?！?br>
沈星遙眼睛一亮。

顧言是機械師，說不定真的能修好備用導航儀。

“我知道附近有個廢墟，以前是個電子元件廠，說不定能找到零件?！?br>
顧言點了點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但剛一用力，右腿就傳來一陣劇痛，他又跌坐回地上。

“我的腿可能骨折了，走不了路?！?br>
沈星遙看了看顧言的腿，又看了看遠處的塵霧，心里有了主意。

“我把我的摩托車改一下，給你做個簡易的拖車。

你先在這里等著，我去廢墟找零件，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水和食物。”

顧言有些擔心：“沙塵暴這么大，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br>
“放心，我在這一帶跑了好幾年，比你熟悉?！?br>
沈星遙拍了拍顧言的肩膀，“你待在這里別動，保護好自己。

我很快就回來?！?br>
說完，沈星遙轉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車。

她快速卸下摩托車后座的儲物箱，又從越野車上拆了些金屬支架，用鐵絲將支架固定在摩托車后面，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拖車。

然后，她把備用導航儀交給顧言，叮囑道：“你先研究一下導航儀的結構，我找到零件后，咱們盡快修好它。”

顧言接過導航儀，點了點頭。

沈星遙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朝著廢墟的方向駛去。

沙塵更濃了，摩托車的引擎聲在塵霧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言坐在沙地上，看著沈星遙的身影消失在塵霧中，心里五味雜陳。

在這個絕望的世界里，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遇到好心人了，可沈星遙的出現，卻給了他一絲希望。

沈星遙騎著摩托車，在沙塵中艱難地前行。

她憑著記憶，朝著電子元件廠的廢墟駛去。

路上，她遇到了幾處塌陷的路面，只能繞路而行。

沙塵暴越來越猛烈，她的眼睛被沙塵打得生疼，只能瞇著眼睛，緊緊盯著前方模糊的路況。

不知過了多久，沈星遙終于看到了電子元件廠的廢墟。

廢墟里一片狼藉，倒塌的廠房只剩下斷壁殘垣，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破舊的電子元件和金屬碎片。

她停下車，小心翼翼地走進廢墟，開始尋找能用的零件。

廢墟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灰塵的味道，沈星遙屏住呼吸，在堆積如山的垃圾中翻找。

她的手指被尖銳的金屬劃傷，滲出了鮮血，但她毫不在意，依舊專注地尋找著。

終于，在一個破舊的貨架下，她找到了一個完好的信號接收模塊，和備用導航儀上的型號正好匹配。

“太好了。”

沈星遙欣喜若狂，把信號接收模塊放進帆布包，又繼續尋找。

她還找到了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些壓縮餅干，這讓她松了口氣。

有了這些物資，她和顧言至少能撐一段時間了。

就在沈星遙準備離開廢墟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她心里一緊，這種聲音她太熟悉了 —— 是沙暴眼的聲音。

沙暴眼是沙塵暴中最危險的區域，風速可達每秒幾十米，能輕易將人卷走。

沈星遙不敢耽擱，快步跑出廢墟，跨上摩托車，朝著顧言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沙暴眼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地面開始微微震動，沙塵像瘋了一樣狂舞。

她咬緊牙關，將油門擰到最大，摩托車在沙地上飛馳，身后揚起一道長長的沙塵。

當沈星遙看到顧言的身影時，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她快速停下車，對顧言說：“快，沙暴眼要來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我找到零件了，你現在能修導航儀嗎？”

顧言接過信號接收模塊，點了點頭：“沒問題，給我十分鐘。”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工具，快速拆開備用導航儀，將新的信號接收模塊裝了上去。

手指翻飛間，導航儀的零件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

十分鐘后，備用導航儀屏幕上的綠光重新亮起，上面的經緯度數字穩定地跳動著，信號強度比之前強了好幾倍。

“好了，導航修好了?！?br>
顧言把導航儀遞給沈星遙，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沈星遙接過導航儀，看著上面清晰的路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快速將顧言扶上簡易拖車，用安全帶將他固定好，然后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

摩托車載著兩人，朝著城西倉庫的方向駛去。

沙塵暴依舊猛烈，但有了修好的導航儀，他們不再迷茫。

顧言坐在拖車上，看著沈星遙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看著沈星遙工裝褲上別著的舊照片，忍不住問道：“你照片上的地方，是傳說中能看見星星的綠洲嗎？”

沈星遙的身體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顧言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不知道。

但我聽說，在沙塵暴的盡頭，有一片沒有沙塵的綠洲，那里的夜晚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顧言沉默了片刻，說：“如果我們能找到水源，改裝一輛更耐用的車，或許真的能找到那片綠洲。

我的機械技術，加**的導航能力，說不定能行?！?br>
沈星遙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車把。

導航儀屏幕上的綠光在塵霧中閃爍，像黑暗中的希望。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從救下顧言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或許己經開始改變。

漫天塵霧中，摩托車的引擎聲堅定地朝著遠方駛去，朝著那傳說中能看見星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