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窩頭里的半塊糖
1993年的秋風刮得棗樹葉簌簌響，**院里的老棗樹上還掛著幾個青棗，像沒睡醒的娃娃。李二牛蹲在門檻上啃窩頭，饃渣掉在補丁摞補丁的褲腿上，他也不拍，瞇著眼看天——天上的云像棉花糖，要是能給嫂子買一塊就好了。
“二牛！死哪兒去了！”
周秀蘭的罵聲從院門口傳來。二牛立刻把啃了一半的窩頭塞進袖口，順拐著迎上去，咧嘴傻笑：“嫂……嫂子，回……回來了？”
他看見秀蘭的藍布褂子沾著泥，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腿——一道暗紅色的疤格外刺眼，那是今早澆玉米地被螞蟥咬的。她沒吭聲，自己用旱煙絲敷了，此刻傷口還腫著。
“傻站著干什么？去把豬食煮了！”秀蘭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從兜里摸出顆水果糖扔過去，“賞你的，別煩我。”
糖紙是玻璃紙，在陽光下閃著廉價卻耀眼的光。二牛接住，卻沒吃，而是把糖攥在手心——他認得這顆糖，昨天秀蘭跟王嬸吵架，說“男人靠不住，得自己攢錢”，氣得把糖扔在地上，罵“給傻子都嫌臟”。他撿起來，用袖子擦了又擦，藏了整整一夜。
“順……順拐好，順拐不摔跤。”二牛嘟囔著，從墻根摸出塊石頭，把院門口松動的磚塊撬下來，墊在秀蘭常走的泥坑里。這塊磚他觀察三天了：秀蘭每天挑水都在這兒崴腳，有次差點摔了水桶，水灑了半桶，心疼得直跺腳。
秀蘭在屋里做飯，二牛跟到灶臺邊。菜味發苦——她又放多了堿。上周她跟王嬸吵架后胃疼得直不起腰，卻不肯喝二牛遞的溫水，說“傻子懂什么”。
“嫂……嫂子，鹽……鹽咸了。”他故意結巴提醒。
秀蘭抄起鍋鏟扔過來：“你個傻子懂個屁！愛吃不吃！”
鍋鏟砸在門框上，凹進去一塊。二牛知道這鍋鏟松了，昨晚就找了根鐵絲想修，沒敢說。
晚上，秀蘭在油燈下對賬，二牛“夢游”似的闖進去，舉著個新鍋鏟：“買……買的，不……不用謝。”
秀蘭愣住。這鍋鏟是鎮上供銷社最貴的“雙喜牌”，她念叨過兩次，二牛哪來的錢？
“你……你偷的？”她警惕地摸向墻角的掃帚。
二牛撓頭傻笑，從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