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雙株

榆城的九月,暑氣仍舊不消,烈陽炎炎的,連榕樹都遮不住"媽,我去報到了."林晚在玄關處向屋內喊了一句."林晚!這學期你就高二了!別再讓媽媽操心了行嗎?淑淑現在才剛上初中,媽媽很擔心她會跟不上。

晚晚,你是姐姐,就要懂事些知道嗎?"溫靜從臥室里聞言快步了出來,皺著眉苦口婆心的勸.林晚聽完了所有的話,垂了眼睫,留下了句"嗯,我知道的."就轉身出了門.榆城一中.林晚下了公交車,又看見了這熟悉的校園,她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才抬腳往里走去.耳畔充斥的是同學間的寒噓。

新生的激動,高三的抱怨,以及——對于她的議論."快看,又是那個啞女!這學期她還沒轉學啊!""嘖!怎么剛來就不碰見她了?!她能轉什么學,聽說她家本來就不怎么寬裕!""可惜,白瞎了這么張臉!"諸如此類,她都己經習慣了.還有兩年,等高考考出去,考到闌城,就自由了!她走進高二三班,班里己經來了一些人了,本來都在聊天,看見她來都默了一瞬,又很快像忽略她一樣,各自聊各自的去了,而林晚并沒有忽略,他們見到她時的不屑,輕視的皺眉.她對此也沒有什么表示,自顧自的到了教室角落的靠窗的位置,開始刷題。

不知過了多久,等教室都滿員了,除卻林晚的旁邊.許浙依舊是那笑的平易近人的樣子,走進了教室.他是帶了他們一年的班主任,今年也是."怎么都這么興奮,都這么期**學嗎?還是假期玩得不開心?"班里剎時笑開了,梁依銘率先起頭起哄:"沒有啊!暑假玩得老爽了,只是我們想您了唄!"許浙也被他的一句話樂了"就你小子貧嘴!"陳鴻在一旁忽然打岔"唉!老班,我聽說我們班這半期來了位新同學是吧?在哪兒呢?"其它人都聽這么才說也激動了.許浙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還怪靈通的!新來的同學是位女生,你們不要欺負人家!""怎么會?老許,你不信任我們!"梁依銘立即還了回去.聽到他們的話,林晚的筆尖只是微頓一下,而后如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許浙向門外招了招手.就見從門外進來了一個單肩背著一個書包，頭發散著的女生.等看清她的長相后,所有人都被驚拖了.即使她穿的簡單且隨意,但也看的出價格不菲那女生彎彎眉眼,笑了笑,自我介紹道:"大家好!我叫徐莞卿!"然后陳鴻和梁依銘先起頭鼓掌"歡迎!歡迎!"許浙看了一圈對徐莞卿說,"你想去坐在哪兒?看看有沒有人和你換!"立即就有很多人自薦.徐莞卿目光鎖定了一個地方,對許浙笑著說:“不用那么麻煩!那里不是還有個空位嗎?我去坐哪里!”許浙隨著她的目光看了眼,只是愣了一下就點頭"也行!你旁邊的那位女生是我們班的第一,你要是有什么跟不上的可以去請教她!""好的."而其他人卻不似起初那樣激動了,梁依銘很想說些什么,但礙于許浙就沒有說出口。

徐莞卿坐下后就對林晚打招呼"你好!同桌!我是徐莞卿"林晚的筆頓了頓,才面向她,扯出了一抹笑"你好!林晚!"徐莞卿贊嘆道:"好名字啊!停車坐愛楓林脫,霜葉紅于二月花!"林晚沒有料到她會這么說,怔了一瞬,但又很快回神:"多謝!"首到下課鈴響起，林晚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一首專注于課本上的習題。

雖然她能感覺到周圍同學投來的異樣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的背上，但對于她來說又不是第一次了。

而徐莞卿也似乎毫無察覺，依然保持著明媚的笑容。

"林晚，你的字真不錯。

"徐莞卿側過頭，看著林晚筆記本上整齊的筆記，"很好看也很有個性！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黑點。

好像很久了，很久沒有人主動和她說過學習以外的話。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謝。

"教室另一頭傳來幾聲毫不壓低的嗤笑。

林晚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梁依銘和他的小團體，他們總愛拿她當笑柄。

從前的她，會如刺身芒，會很羞恥。

但現在己經習慣了，己經麻木了。

“喂，啞女，新同學知道你的光輝事跡嗎？

"陳鴻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竊笑起來。

林晚的睫毛顫了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邊緣。

那本書的封面己經有些破損，是上學期被人故意撕壞的。

她早該習慣這些了，可每次聽到那些刺耳的外號，還會很難受。

再忍一忍！

這些人很快就不用再見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再次沉入題海與知識之中。

"什么光輝事跡？

說來聽聽？

"徐莞卿轉過身，臉上依然帶著笑，但眼神己經冷了下來。

她本來在好好看自己漂亮的同桌的。

梁依銘顯然沒料到會得到回應，愣了一下才訕訕地說："沒什么，就是她從來不說話，像個啞巴一樣...""哦？

"徐莞卿挑了挑眉，"那的確像一個啞女"林晚也聽見了這句話，輕輕抿了抿唇。

果然是這樣，不過就是不喜歡說話罷了……“但是我覺得啞女也很好啊！

總比你們這些長舌鬼要好的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好幾個女生的面色都不好看。

許浙適時地走進教室，話題被迫中斷。

林晚悄悄松了口氣，卻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身旁這個新同學。

為什么？

為什么要替她說話？

是出于憐憫，還是另有所圖？

可能也只是好心吧……畢竟她也沒有什么可圖的，她不應該惡意曲解她的。

徐莞卿也沒有再理會那些人了，目光落在了書上。

課間操時間，林晚故意磨蹭到最后才離開座位。

走廊上人群擁擠，她貼著墻走，希望能避開所有可能的接觸。

但事與愿違，一個熟悉的身影故意撞了上來。

"哎呀，不好意思啊啞女，沒看見你。

"梁依銘夸張地道歉，眼中卻滿是惡意。

林晚抱住了被撞到的胳膊，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退步似的讓開了路。

“實在不好意思！

挺謝謝你啊，啞女！”

“嗯。”

"你們很閑嗎？

"徐莞卿的聲音從所有人的背后傳來，正在用衛生紙在擦手上的水，目光涼涼的掃了所有人一眼。

林晚抬起頭，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來，落在徐莞卿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她…好像在發光！

"關你什么事？

新來的別多管閑事！

"陳鴻惱羞成怒地喊道。

他在教室里被她下了面子，又被嘲諷。

現在又被她給阻止！

徐莞卿走到林晚旁邊，看著這群人，忽然笑了一下：“她是我同桌，我同桌的事現在也是我的事了！”

“再說你們霸凌同學，就是對的嗎？”

圍觀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梁依銘臉色變了變，最終帶著其他人悻悻地離開了。

“你還好嗎？”

林晚搖了搖頭，喉嚨有些干澀。

最終，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緩了好久，都到了操場才再次開口"為什么...幫我？

"林晚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徐莞卿歪著頭想了想："因為你看上去需要個朋友。

"她頓了頓，"而且，我喜歡你的名字——林晚。

"林晚愣住了，在自己無意識的時候，己經紅了眼眶。

朋友，這個詞她己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從高中剛開始，她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做教室里的透明人。

而現在，這個像太陽一樣的女孩說，她是她的朋友……"走吧，班級在前面。

開學典禮要開始了！

"徐莞卿自然地拉起林晚的手，仿佛她們己經認識了許久。

林晚沒有掙脫，也不想去掙脫。

那只手溫暖而干燥，讓她想起很久以前，還是小時候時，奶奶牽著她的手在田野里漫走的感覺。

一樣的溫暖。

當校長在**臺上**時，徐莞卿忽然在她的手心放了一張紙條。

她打開看了一眼，便久久的怔住了。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你的名字是很美的詩，我很喜歡。

林晚小心地把紙條藏進了自己的校服衣兜，像是藏了一個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窗外，九月的陽光依然熾烈，還是很悶熱，但不知為何，她感覺沒那么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