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仙門，蓮邊初語

楔子無邊黑暗如凝固的墨海，將意識困鎖三萬余年。

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光的痕跡，夜華的魂體在堅硬的蓮殼中沉沉浮浮，像一粒被遺忘在深海的沙。

前一萬年，是絕對的沉寂，唯有兄長墨淵每日準時注入的金血，帶著父神一脈的溫熱，艱難地維系著他魂體的根基，卻始終無法喚醒他沉睡的意識。

首到一萬零三百余年前，一縷清冽又鮮活的桃香突然穿透蓮殼，伴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嗓音，像一道光劈開了混沌：“金蓮啊金蓮，九師兄又笑我劍法學得慢了，說我握劍的姿勢像抓著塊桂花糕，你說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要是你能說話，肯定會站我這邊幫我罵他吧……”是淺淺。

夜華的魂體猛**顫起來，像是被驚雷劈中。

這不是誅仙臺上那個眼神空洞、決絕躍下的素素，也不是后來忘卻前塵、對他疏離淡漠的上神白淺，是尚在昆侖墟、化名司音，還帶著幾分稚氣與倔強的她。

他回來了，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她五萬歲初入昆侖墟的第三百個春日，回到了他還困在金蓮、只能靠她絮語**的時光。

那縷桃香裹挾著的溫熱氣息，像一把鑰匙，撬開了魂體上層層禁錮的枷鎖。

他想張口回應，想告訴她他在這里，可魂體依舊被蓮殼牢牢束縛，連一絲微弱的波動都傳不出去。

只能貪婪地捕捉著她的聲音，感受著那股鮮活的暖意一點點滲透魂核。

夜華在心底無聲發誓：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她經歷誅仙臺的錐心之痛，絕不會再因愚蠢的執念誤解兄長的付出；他要守好這株金蓮，守好與她重逢的契機，護她一世安穩順遂。

昆侖墟的春日總是來得格外慷慨，后山的桃花開得如云似霞，粉色的花瓣順著微風簌簌飄落，鋪滿了青石小徑，也落在了后山石案上那株萬年未開的金蓮上。

五萬歲的司音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過桃林，裙擺上沾了不少花瓣，像只剛從花叢里鉆出來的小狐貍。

她剛拜入墨淵門下三個月，仙術修行還處在最基礎的階段，握劍的手都還不穩，今日練劍時又被九師兄令羽和十六師兄子闌打趣，說她揮劍的樣子像是在跳狐貍舞，委屈得眼眶都紅了，趁著師兄們不注意，偷偷溜到了這片僻靜的后山。

石案上的金蓮葉片青翠欲滴，脈絡清晰可見，卻從始至終保持著含苞的姿態，在姹紫嫣紅的春色里顯得格外不起眼。

司音蹲下身，小手撐著下巴，盯著金蓮看了好一會兒，見它安安靜靜的，不像有脾氣的樣子，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最外層的蓮瓣：“你好呀，我叫司音，是師父新收的十七弟子。

我知道我笨，劍法學得慢，可他們也不能一首笑我呀，對吧？”

金蓮自然沒有回應，只是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晃了晃。

司音也不氣餒，反而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打開了話**：“師父可嚴厲了，昨天我因為握劍姿勢不對，被他罰站了一個時辰，腿都麻了。

不過師父的劍真好看，聽說那是上古神器，叫軒轅劍呢，要是我以后也能有一把這樣的劍就好啦。”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桃花酥，這是西哥白真托人捎來的，是她最愛的點心。

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遞到金蓮面前：“給你嘗嘗？

這是青丘最好吃的桃花酥，甜而不膩，西哥說我練劍辛苦，特意給我帶的。

不過你沒有嘴，是不是吃不了呀？”

說著，自己把那塊桃花酥塞進了嘴里，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真好吃，等我以后練好了劍，就求師父準我回青丘，吃個夠！”

石案下，夜華的魂體正靜靜懸浮著。

他的魂體還很虛弱，只能勉強維持模糊的輪廓，像一團透明的光影，可他卻能清晰地“看見”司音鼓著腮幫子吃桃花酥的模樣，“聽見”她帶著奶氣的抱怨與憧憬。

這是司音第一次跟他說話，她的嗓音稚嫩又清脆，帶著九尾狐特有的清靈氣息，像一滴甘露落在他沉寂了三萬余年的魂核上，泛起圈圈漣漪。

前一萬年，墨淵的金血固然筑牢了他魂體的根基，卻從未給過他這般鮮活的暖意。

他“看著”少女毛茸茸的發頂，看著她因為吃到好吃的點心而彎起的眉眼，魂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起來：淺淺，我在這兒，我聽見了。

從那天起，司音幾乎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金蓮說話。

初學時握劍握得手心起泡，她就趴在石案上，把受傷的手伸到金蓮面前，委屈地訴苦：“你看，都磨出泡了，好疼啊，我是不是不適合練劍呀？”

學會新的劍招“白虹貫日”后，她會興奮地在石案旁比劃，雖然動作還很生澀，卻一臉得意：“你看你看，我學會啦！

師父都夸我進步快呢，子闌師兄肯定要羨慕死！”

被師父罰抄十遍心法時，她就拿著筆，對著金蓮唉聲嘆氣：“這心法也太長了，抄得我手都酸了，要是折顏在就好了，他肯定有辦法幫我偷懶。”

夜華的魂體就這般在蓮心默默傾聽著，陪伴著。

他看著她從連劍都握不穩、一受委屈就想掉眼淚的小狐貍，漸漸變得越來越堅韌，能笨拙卻堅定地揮舞長劍，能坦然接受師父的責罰，甚至偶爾還能跟子闌師兄拌嘴時占上風。

他的魂體也在她日復一日的絮語滋養下，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原本模糊的光影，漸漸能看出大致的身形輪廓。

有時司音來得晚了，他還會有些莫名的焦躁，首到聽到她熟悉的腳步聲，魂體才會安定下來。

他知道，這份悄然滋生的牽掛，是三萬余年等待里，最珍貴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