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木馬旁的約定

2003年的夏天，空氣里飄著橘子汽水的甜香，小區門口的梧桐樹葉被曬得發亮。

五歲的蘭夢綰攥著媽**衣角，踮腳望著眼前陌生的居民樓——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鄉下奶奶家，跟著爸媽搬進城里的出租屋。

爸媽說這里離他們打工的服裝廠近，以后就能天天住在一起了。

游樂場就在3號樓樓下，塑料滑梯被曬得發燙，幾個孩子圍著秋千追逐。

蘭夢綰抱著布娃娃站在邊緣，手指絞著娃娃的衣角。

她剛想爬上那個漆成藍色的旋轉木馬，腳下突然一滑，小小的身子順著木梯邊緣往下倒。

“小心!”一只溫熱的小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蘭夢綰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見一個穿白色背心的小男孩，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他用力把她拽回來，自己卻踉蹌著退了半步，后背撞到木**欄桿上。

“你沒事吧？”

男孩的聲音帶著點奶氣的嚴肅。

蘭夢綰搖搖頭，把布娃娃往他面前遞了遞：“給你，謝謝。”

男孩沒接，只是盯著她的涼鞋看了看——鞋跟處的帶子松了。

“這個要系緊。”

他蹲下來，笨拙地幫她把鞋帶系成個歪歪扭扭的結，“我叫張廷碩，住4樓。”

那天傍晚，蘭夢綰的爸媽拎著一籃鄉下帶來的土雞蛋，敲響了4樓的門。

張廷碩的媽媽笑著把他們迎進去，客廳里飄著***的香味。

兩個孩子被放在沙發上，張廷碩從零食罐里抓出一把水果糖，挑了顆橘子味的塞給蘭夢綰。

“碩碩今天可立大功了，”張媽媽拍著兒子的頭，“不然夢綰可要摔疼了。”

蘭夢綰的爸爸連連道謝，后來兩家的防盜門便常常敞開著。

張家做了餃子，會端一碗到5樓；蘭家腌了咸菜，也會送一小罐下去。

秋天開學時，蘭夢綰背著新書包站在小區門口，看見張廷碩背著和她同款的書包跑過來，手里還攥著一盒草莓味的酸奶。

“我媽說你喜歡喝這個。”

他把酸奶塞給她，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他們成了一年級同班同學，張廷碩的座位就在蘭夢綰斜前方。

每天放學，他會等她收拾好書包，一起踩著夕陽的影子回家。

蘭夢綰的書包側袋里，總是裝著一塊張廷碩愛吃的奶油蛋糕；而他的書包里，永遠躺著一盒她喜歡的草莓酸奶。

日子像小區門口那條緩緩流淌的河，平靜，卻在不經意間，悄悄刻下了屬于兩個人的、細碎的印記。

小學和初中的日子像按了快進鍵。

他們還是一起上下學，張廷碩的書包里多了奧數題冊，蘭夢綰的手里常捏著畫滿涂鴉的筆記本。

他會幫她講數學題，她會在他被媽媽罰抄課文時，偷偷從窗戶遞進去一塊蛋糕。

小區的老槐樹綠了又黃，兩人的身高慢慢湊近，說話時偶爾會避開對方的眼睛。

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陽光依舊熾熱。

張廷碩約蘭夢綰去小區后面的公園。

他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湖水波光粼粼。

張廷碩猶豫了許久，終于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一條精致的手鏈。

“夢綰，我……我喜歡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了。”

他緊張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蘭夢綰臉頰緋紅，心跳如鼓，她沒想到張廷碩會在這時表白。

她接過手鏈，輕輕點頭，“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兩人相視而笑，手也悄悄握在了一起。

之后的日子，他們一起為高中生活做準備，一起憧憬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