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眾矚目下的失落

流光宗年度契約大典，素來是宗門中第一等熱鬧的盛會。

旭日初升，金芒萬道，將白玉鋪就的擎天峰廣場映得流光溢彩，云氣氤氳。

西周旌旗迎風獵獵，各院弟子身著本脈服飾，依序而立，人聲鼎沸，空氣中盡是蓬勃朝氣與殷殷期盼。

高臺之上，諸位長老正襟危坐，面色肅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今日又有一批新晉弟子將與命定靈獸結契，自此踏上真正的修真之途。

靈獸強弱，關乎潛力，關乎資源傾注，更關乎漫漫仙途能行至何處。

人群中，江小桃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掌心盡是濕冷汗水。

她站在預備契約的弟子隊列最末，身形比周遭那些神采飛揚、錦衣華服的內門乃至真傳弟子，更顯瘦小單薄。

一身灰撲撲的外門雜役服飾，在這華光璀璨的場面之中，格格不入。

“下一個，外門弟子，江小桃！”

執事弟子朗聲唱名，聲響經擴音法陣傳遍廣場各個角落。

喧鬧的廣場驀地一靜，旋即，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那目光之中，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卻是毫不遮掩的輕蔑與譏嘲。

“江小桃？

是哪個？”

“不就是那個在丹房打雜、資質駑鈍，卻拼死拼活做足一年雜役，才換來此次契約機會的外門弟子么？”

“嘖，煉氣三層？

她如何夠上契約門檻的？

運氣倒是不錯。”

“運氣好頂什么用？

契約靈獸看的是天賦魂魄！

就她這資質，能引來什么像樣靈獸？

怕不是只能招來一只尋藥鼠？”

“快瞧，她竟真敢上去！”

竊竊私語與低笑如芒在背。

江小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酸澀緊張，挺首了那并不強韌的脊梁，一步步邁向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契約法陣。

她自知資質平庸，悟性尋常，入門三載，同批弟子中早有人煉氣中后期，甚至有人筑基成功，晉為內門。

唯有她，始終在煉氣初期徘徊，若非這一年來沒日沒夜完成宗門任務，攢足那點微薄貢獻，連站上這契約法陣的資格也無。

這是她唯一的指望。

若能契約到一只潛力尚可的靈獸，借其靈力反哺，或可打破資質禁錮，真正踏上道途。

行至法陣中心站定，腳下玉石傳來沁涼之意。

主持長老瞥她一眼，目光平淡無波，只依例抬指，打出一道啟陣法訣。

“凝神靜氣，溝通天地靈契，感應汝之伙伴。”

長老聲如古井，不起微瀾。

江小桃閉**目，全力運轉體內那點微薄靈力，將全部精神、所有期盼、諸般不甘，盡數注入腳下法陣之中。

嗡——！

法陣驟亮！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光芒并非尋常乳白或淡金，而是前所未見的熾烈！

萬丈光華沖天而起，璀璨奪目，竟隱隱壓過了天際朝陽！

磅礴能量波動席卷全場，引得西周旌旗獵獵作響！

“什么？！”

“這……這是何等異象！”

“怎么可能？

一個外門弟子竟能引動如此強烈的契約之光？”

“難道我等看走了眼，她竟是深藏不露的天才？”

高臺上諸位長老也不由微微前傾身子，眼中掠過驚詫。

如此聲勢，莫非真要有黑馬現世？

先前嘲諷最甚的幾個弟子，此刻也張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

江小桃心跳驟急，幾乎撞出胸腔。

她能感受到腳下法陣中涌動的磅礴力量，那光芒溫暖而強韌，包裹周身，仿佛真溝通了某位無比強大的存在。

希望如氣鼓囊，頃刻填滿胸臆。

然這萬丈光華來得迅猛，去得更是突兀。

就在眾人期盼有何神駿非凡、威壓驚人的靈獸自光中顯現時，那璀璨至極致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猛地向內一縮，旋即徹底消散，無蹤無影。

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不過一場幻夢。

廣場中央，唯余江小桃孤零零而立，身畔……空無一物。

死寂籠罩全場。

一息，兩息。

“噗——”不知是誰先忍俊不禁。

隨即，如點燃藥引，震天價哄笑轟然爆發，幾欲掀翻整座擎天峰！

“哈哈哈哈哈！

空、空手而歸？”

“早說了！

廢柴便是廢柴！

搞出偌大動靜，結果屁也沒有！”

“笑煞我也！

這算甚么？

契約了個空？”

“史上第一人罷？

激活契約法陣卻連根獸毛都無的，咱流光宗開宗以來頭一遭咯！”

“白白浪費一次契約機會與宗門貢獻，哈哈哈！”

刺耳笑聲與議論如冰水，兜頭澆滅了江小桃心中才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臉色霎時慘白，身形微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不覺疼痛，唯有無邊冰冷與羞恥。

高臺上長老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復歸先前淡漠，仿佛片刻前的驚詫不過錯覺。

他執起名冊，欲念下一個名字。

便在此時——“咦？

那是何物？”

一弟子眼尖，忽指向江小桃腳邊。

只見光芒散盡后殘余的細微靈塵之中，一個灰撲撲、巴掌大小、形似倉鼠卻拖著一條蜥蜴細尾的小東西，正慢吞吞爬了出來。

其皮毛暗淡沾塵，眼神懵懂，甚至還張嘴打了個小小哈欠，露出米粒般的細牙。

周身毫無靈力波動，看上去……尋常得近乎寒酸，與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形成荒謬無比的對照。

“……這、這是何物？”

有人怔怔發問。

“似是……回收獸？”

以不確定的聲音答道。

“回收獸？

便是那種棄于廢丹房、舊器坊，專司處理修真廢料的低等靈獸？”

“正是…聽聞它們甚么都啃些，轉化些許微末靈氣，卻幾無戰力，更無成長潛力，連作寵獸都嫌丑……噗！

哈哈哈哈！

契約了一只回收獸？！

這比空手而歸更可笑??！”

“江小桃，你這‘運道’可真真不凡！

哈哈哈哈！”

更洶涌的嘲笑聲浪澎湃襲來。

張莽，一個素日瞧不起外門、尤愛刁難江小桃的內門弟子，此刻笑得最是猖狂，他指著那茫然西顧的小獸，捶胸頓足：“哎呦喂！

回收獸！

江小桃，日后宗門廢料處的活兒，合該你包圓了！

你這可真是‘**合一’，天造地設！

哈哈哈！”

江小泥呆呆望著腳邊那只同樣仰頭看她、小眼中似帶著些許好奇與懵懂的小灰團子。

極致的屈辱如毒藤纏心，勒得她幾欲窒息。

一年來的艱辛付出，所有期盼夢想，在此刻盡數粉碎，淪為整個宗門的笑柄。

為何……會如此？

那驚天動地的契約之光，難道就為召出這么一個……看似毫無用處的“回收獸”？

她未來的仙途，難道真要與這專司“廢料”的小獸為伴了么？

在一片喧囂嘲弄聲中，那灰撲撲的小獸似被吵得煩厭，甩了甩細長尾巴，繼而伸出**小舌，小心翼翼地、試探般地，舔了一下江小桃的鞋尖。

微弱而**的觸感，自腳面傳來。

江小桃的心，驀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