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夜兩點，楊天醒了。

不是驚醒，是突然睜眼，像有人按了他眼皮開關。

黑暗濃得像瀝青，壓得胸口疼。

他摸床頭的硬幣，攥著，金屬硌進掌紋。

怕黑。

這毛病從小就有，但不說。

部隊里睡大通鋪好點，人多，呼嚕聲是活的。

回來自己屋，黑暗就有了形狀——像童年夢里那些流動的黑影，沒輪廓，但知道在靠近。

他摸手機，屏幕光刺眼。

點開和李研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她三天前發的：“所里新項目，保密等級高。

等我出來找你，給你看個好東西。”

楊天沒回。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回啥。

說“我夢見黑影在吃時間”？

說“我怕黑怕得要死”？

他打字：“研研，如果時間能存起來，像存錢，你想存啥時候？”

**。

重打：“明兒進山。”

發送。

王宇西點就到了，開輛破皮卡，轟隆隆像拖拉機。

楊天拎包出來，王宇從車窗探頭：“裝備齊活。

無人機、衛星電話、工兵鏟——你笑啥？”

楊天是笑了，沒忍住。

王宇腦袋上別個GoPro，像獨角獸。

“錄vlog啊？

‘失業青年勇闖深山，日入百萬’？”

“呸。

這是取證！

萬一你‘稀罕’出事兒，我有證據是你逼我的。”

王宇扔過來一罐紅牛，“你爺知道不？”

“說撿蘑菇。”

楊天拉開車門，聞到機油味和泡面味混合的“王宇味”，“他信不信另說。”

車開起來，村莊在后視鏡里縮成幾點燈光。

王宇突然正經：“天哥，說真的，你到底找啥？

別扯蘑菇榛子。

你退伍費還剩不少吧，缺錢我這兒有三千……不缺錢。”

楊天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樹影，“缺……方向。”

“導航壞了？

用高德啊！”

楊天沒接茬。

方向。

部隊里一切都有方向：訓練大綱、任務目標、甚至被子疊成幾厘米。

回來才發現， civilian life（平民生活）沒有方向標，只有無數岔路口，每條都像能走，每條都像死胡同。

皮卡碾過碎石路，顛得人**發麻。

王宇又開始絮叨他廠里那點破事：“……現在無人機都能送外賣了，我還得給人手刷漆。

你知道最絕的是啥？

主管說隱身涂層影響信號，不如刷成天空藍，說這叫‘用戶體驗優化’。

我用戶體驗他個大頭鬼！”

楊天耳朵聽著，眼睛在看地圖——紙質地圖，爺爺的老物件，邊緣都毛了。

上面用鉛筆劃著些只有他能看懂的標記。

“這啥？

藏寶圖？”

王宇瞥一眼。

“小時候爺爺帶我走的路線。”

楊天手指點在一個三角形標記上，“這兒有棵雷擊木，半邊焦黑半邊活著。

爺爺說這種木頭通靈。”

“通wifi不？

我手機快沒信號了。”

楊天合上地圖。

那個三角形往北五厘米，還有個他自己后來偷偷加的標記：一個圈，里面畫了道波浪。

那是他十六歲獨自進山時發現的——一道地縫，不深，但往里看時總覺得有微光。

當時怕，跑了。

現在他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