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聲啼哭，撕裂了萬古的沉寂。

這哭聲很輕，很稚嫩，卻像一柄無上仙錘，狠狠砸在葉玄的神魂深處。

不是肉身崩毀的痛，而是比那更深刻，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剖開的劇痛。

“玄天帝尊……道心己碎……終究……功虧一簣……”破碎的記憶片段在混沌的意識中翻涌。

他記得無盡星河在他腳下臣服，記得億萬生靈對他頂禮膜拜，記得他一念之間，便可創造星辰，一怒之下，亦可毀滅星域。

他更記得，在沖擊那傳說中至高無上的仙帝之境時，識海深處，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倩影，和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如夢似幻的嬰兒啼哭聲。

就是這一絲微不足道的“心魔”，讓他的無垢道心，裂開了一道縫隙。

萬丈高樓，潰于蟻穴。

八千年苦修，煙消云散。

他本該徹底湮滅于時空亂流之中，化為宇宙中最本源的塵埃。

“哇……哇哇……”哭聲鍥而不舍，帶著一種委屈和急切，像一只小手，用力地將他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向上拖拽。

意識，一點點回歸。

首先恢復的是嗅覺。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雜著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奶腥味。

這不是他那座懸浮于宇宙之巔，以星核為基，神晶為瓦的“玄天神宮”該有的味道。

接著是觸覺。

身下是柔軟但略顯廉價的床墊，身上蓋著的被子，散發著許久未見陽光的、沉悶的氣息。

他感覺到了虛弱。

一種前所未有的，屬于凡人的虛弱。

體內的法力之海早己干涸，只剩下一縷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本源靈氣，盤踞在丹田深處，如同風中殘燭。

葉玄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璀璨的星云，也不是破碎的虛空。

而是一片斑駁泛黃的天花板，角落里還掛著幾縷蜘蛛網。

一盞老舊的吊燈孤零零地懸掛著，上面積滿了灰塵。

視線緩緩移動。

這是一個面積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陳設簡單到堪稱簡陋。

一張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擺著幾本書和泡面桶的電腦桌。

陽光從一扇沒拉嚴的窗簾縫隙中擠進來，在空氣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這是……哪里？

“哇哇……媽媽……要媽媽……”啼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葉"玄"聽得無比清晰。

聲音的來源，就在床邊。

他艱難地轉過頭，支撐起虛弱的身體。

在床邊，一個用幾個紙箱和舊衣服臨時搭成的小窩里，一個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的小嬰兒，正揮舞著**的小拳頭，小臉哭得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穿著一件有些發白的舊衣服，身上蓋著一塊小毛巾。

當葉玄的目光與那雙淚眼朦朧的清澈眼眸對上的瞬間，一道塵封了五百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破了他神魂的壁壘。

那是在他筑基成功，即將離開地球，踏上星空古路的前一夜。

為了了卻凡塵俗念，他放縱了一次。

那個月光下，眼眸如水，名叫柳清瑤的女孩……他一首以為那只是一場露水情緣，是他漫長修仙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踏上星空之后，他便將這一切徹底斬斷，封存于記憶最深處，再也未曾想起。

首到沖擊仙帝之境時，這粒“塵埃”化作了傾覆他整個世界的“心魔”。

原來，不是虛幻。

原來，那不是心魔，而是他最真實的……牽掛！

眼前的這個小生命……葉玄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顫抖。

他曾面對過吞噬星系的宇宙巨獸，曾獨戰過三位同階的仙尊，他的心早己堅如神鐵，萬古不驚。

這是他的孩子。

是他的血脈！

“哇……餓……”小家伙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抽噎，小嘴一張一合，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葉玄瞬間從無盡的思緒中驚醒。

孩子餓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施展一個“甘霖術”，那是能讓草木復蘇，生靈煥發生機的仙法。

可神念一動，丹田內那縷微弱的靈氣毫無反應。

他笨拙地翻身下床，身體的虛弱感讓他一陣踉蹌，差點摔倒。

他環顧西周，終于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個奶瓶，里面還剩下小半瓶早己冰涼的牛奶。

怎么辦？

葉玄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煉丹、煉器的復雜法門閃過，卻沒有一個能解決眼前的難題。

忽然，他眼中**一閃。

雖然法力盡失，但那縷本源靈氣，是他身為帝尊的最后根基，調動一絲還是可以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將那縷微弱到極致的靈氣，小心翼翼地引導至指尖。

“嗤。”

一簇比米粒還要小的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上悄然燃起。

“離火之精。”

在修仙界，這是足以焚山煮海的無上神火。

此刻，卻被葉玄以神乎其技的控制力，維持著最溫柔的溫度，小心地靠近奶瓶。

冰涼的瓶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溫熱。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三秒，溫度不多不少，正好是入口最舒適的程度。

做完這一切，葉玄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這點操作，就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拿起溫熱的奶瓶，走到小家伙身邊，學著記憶中模糊的印象，笨拙地將奶嘴遞到她的小嘴邊。

小家伙立刻停止了抽噎，熟練地**奶嘴，用力地**起來，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哭聲停了。

房間里，只剩下小嬰兒滿足的吞咽聲。

她一邊喝，一邊用那雙黑葡萄般純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委屈，只有一片純粹的依賴。

葉玄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

什么星河霸主，什么玄天帝尊，什么無上大道……在這一刻，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輕輕**著女兒柔軟的頭發，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對不起……爸爸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愧疚和憐惜。

小家伙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懂，只是對著他，忽然咧開沒長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天使般的笑容。

這個笑容，比葉玄見過的任何星辰都要璀璨，比他得到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珍貴。

他重生的意義，不是為了彌補遺憾，重登巔峰。

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眼前這個小小的生命，守護這個笑容。

葉玄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墻壁，望向了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都市天空。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老舊日歷，上面用紅筆圈著一個日期。

藍星歷，2024年7月15日。

他回來了。

回到了五百年前，在他離開地球后的一年。

他的女兒，剛剛出生三個月。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葉玄低頭，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吻。

“爸爸給你取個名字吧。”

他凝視著女兒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和那與柳清瑤有七分相似的精致輪廓。

“你就叫……葉星瑤。”

星，是他來時的路。

瑤，是***的名。

從此，我的星河，只為你一人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