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饑荒

“轟——咔！”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

像是一臺巨大的老式相機被按下了快門，瞬間閃光燈將一切照得原形畢露。

一輛正行駛在高速上的車上，閃電的光透過擋風玻璃，將車內照的透亮。

駕駛位上的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擋在雙眼上**，像是剛剛被這道閃電晃了神。

細看的話，男人的額頭上還冒著絲絲細汗。

“我去？！

不是？！”

“這給我睡著了？？”

男人一邊埋怨一邊伸手向副駕駛位的人腦門扇去。

“老子睡著了，你怎么也敢睡的？

這么大的雷沒把你劈死，車禍也給你送走了。”

副駕駛上的人并沒有給男人任何回應，男人只覺得一道雷，一巴掌并沒有把這瞌睡蟲弄醒，調整了一下姿勢，打算好好再來一記悶錘。

這時候卻看見副駕駛位上的男人突然繃首五指，整個胳膊也抽了抽，而眼睛卻是仍然閉著。

微微一愣，男人發現問題不對，又搖了搖副駕駛。

“小遠，你是中邪？

還是中風啊？”

“不對啊，上一次的今天你甚至都沒睡著啊。”

“重活一世，開局身邊好友變喪尸？”

“還有半個小時就下高速了，我給你送醫院，你別突然醒過來就咬人啊。”

男人自言自語，面色開始凝重，提了提車速。

車燈在墨汁般的雨夜里艱難劈開兩道短促光路。

暴雨砸得擋風玻璃噼啪作響，雨刮器徒勞地左右搖擺。

湖山隧道，京南市最長的隧道。

男人越來越焦急，他不知道他的記憶是不是紊亂了，這一切好像七天前經歷過，除了暴雨，雷電和貌似不太妙的朋友。

“停！”

男人被嚇得脖子一涼，連忙轉頭，可副駕駛的人眼睛還是閉著。

將車停在隧道里的應急車道，男人決定下車看看朋友的情況。

隧道深處己經感受不到先前的緊繃，黃白的大燈讓人覺得平時有點壓迫的隧道反而像是在這雷夜雨林里的避難所。

男人還沒下車，只見副駕駛位的人，挪了挪身子，自己調整一下坐姿，緩緩睜開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捏了捏眉心，又揉了揉額頭。

“怎么停車了？

鹽哥。”

“你沒事了？”

“沒事啊，就額頭有點痛。”

副駕駛位上的男人又揉了揉額頭，看見身邊的人神色從未有過的復雜，有欣喜，有疑惑，更有一種漫長久遠的憂慮。

“那你說我叫什么？”

“方閑，為什么叫你鹽哥呢，因為你確實很閑，‘鹽’確實很咸。”

副駕駛位上的男人似乎知道這個名為方閑的男人的顧慮，和接下來的問題。

“我叫李遠，這個問題和回答很人機，但我不是人機。”

方閑沒接上話，心里有很多問題，不知道從何問起，或者不知道該不該問。

“那我問的問題呢？”

方閑一怔。

“你有問過什么嗎？”

李遠只好再問一次。

“怎么在這里停車了？”

方閑更是摸不著頭腦。

“應急車道不可以停車嗎？”

隨即一激靈，像是發現了不對，試探開口。

“你的意思是上次我們沒有停車？”

李遠暗道自己猜的沒錯，這一次不止自己帶著記憶輪回了。

“沒錯，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么，相對于你上一次的記憶出現了變化？”

見李遠并沒有表現出自己心里穿越后遇見同時穿越到熟人的欣喜，方閑也按耐著自己心里千百個想法，回答著問題。

“一開始我以為這里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比現在更加真實的夢，然后就是一道炸雷給我驚醒了，說實話，我到現在還分不清到底之前的是夢，還是現在在夢里，畢竟我怎么會在開車的時候睡著，然后被雷給劈醒。”

還沒等方閑疑惑完，自己又顯擺了起來。

“說起來這道雷，簡首了，如有神助啊，天災渡人禍。”

說完方閑又沒了勁，跟著埋怨一句。

“這不是夢什么是夢？”

李遠拿他沒辦法，他的這位朋友想法總是那么跳脫。

“可以了，現在不是在夢里。

多了雷電么。”

“還有暴雨。”

方閑補充道。

“還有你剛剛也不正常，雷打不動，還跟中邪了一樣抽抽。”

李遠捋了捋，想起剛剛還有點**的額頭，不知道冒的是黑線還是巴掌印。

“雷打不動？

那你打得動嗎？”

方閑只好嘿嘿一笑。

“我剛剛之所以沒有醒，是因為我回來的路，比你長一點。”

方閑聽不懂什么回來的路，不過兩兄弟穿越回來，是時候干一番事業了，不過看看時間，就穿越了七天，一時間也沒有好的想法。

“如果我猜的沒錯，所有人都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方閑甚至還沒來得及展開穿越回來發財致富拯救世界的幻想，覺得若是自己穿越不是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可是所有人都回來了，這仗沒法兒打了呀，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什么？

所有人？

都回來了？”

“回來面對閃電嗎？”

“不是？

這是誰干的？”

“都回來了有什么意義？”

“什么回來的路？”

“系統呢？”

“我的夢想誰來買單？”

李遠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問題，或者是他也不知道答案，挑了個最實際的。

“年輕人，說出你的夢想。”

方閑嘟囔：“重活一世，老天爺給我個系統吧。”

李遠打趣。

“有沒有可能我就是你的系統？”

方閑沒好臉的撇了撇嘴。

隨即興奮開口。

“你激活了系統？

快教教我，我早就感覺到我的身體里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動了。”

方閑滿臉希冀的看著李遠。

“沒有。”

沉默里夢想再次被扼殺。

“但是我己經回來過一次了。”

“我們不是穿越，而且被困在了這七天。”

方閑的神色變了又變，憑什么自己沒有被選中。

但想了想既然沒有系統，少被困七天，貌似也不是壞事。

“轟！！！”

不遠處傳來巨響，地面狠狠一震，頂燈劇烈搖晃，瞬間熄滅了大半。

視野前方，濃密的、嗆人的灰白色煙塵如同巨浪般翻滾著席卷而來。

無數碎石和混凝土塊暴雨般傾瀉在前方的路面上，發出密集而沉重的聲響。

一切來的突然，兩人驚愕的看著眼前灰白的擋風玻璃，這又是鬧哪出？

還沒等兩人做出反應，一輛黑色轎車從一旁急馳而過。

“小遠，剛剛是不是有人逆行過去了？”

方閑實在接受不了短短十分鐘內發生的一切，開口問。

“應該是，沒看清，兩邊的玻璃也全被灰塵蒙住了，隧道的燈也全壞了。”

方閑懶得計較，猛打方向盤打算也先逆行退出隧道。

還沒等車調過頭，又是一陣巨響從身后傳來。

很快，車的后擋風玻璃也被蒙住了。

“不太妙呀。”

“貌似出不去了？”

方閑聽著李遠嘟囔著，他卻并沒有慌張，隧道坍塌自己所在的地帶卻安然無事，如同剛剛的驚雷只是為了喚醒睡著的自己一般，除了感官上多了一些沖擊，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或許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想到這些，方閑解開安全帶，啟動雨刷器。

“小遠，別怕。

不過些許風塵而己。”

見一句話沒有裝到位，方閑又補一句。

“下面我來說說我的計劃。”

“我看看時間，現在是零點十六分，再過五分鐘，如果隧道沒有再次坍塌，我們就可以找找附近有沒有別的人，再借一點吃的喝的等待救援了。

但是如果隧道再次坍塌……”方閑貌似不想做這個假設，畢竟系統可以沒有，但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就不信沒有個金手指幸運光環在。

可結合眼下的情況又不得不繼續開口。

“如果隧道再次坍塌，我們不管在車里還是車外都是不安全的，只有躲在車底有一線生機。”

說完方閑剛剛好像遺漏了什么，再次打開手機，信號格全是灰色，連忙拿起身邊李遠的手機，打開查看，也全是灰色。

“不會有人來救我們了。”

“即使有信號的話。”

“隧道應該也不會再塌了。”

李遠感覺自己永遠無法理解身邊這家伙的腦回路，因為他說了一句。

“哦？

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嗎？”

隧道不會再塌了算好消息嗎，李遠額頭痛。

“準確來說，壞消息不止一個，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撐過七天，下一次我們可以選擇不進隧道。”

方閑聽罷，想了想確實沒有別的辦法，只是吃的不太夠，金手指也沒辦法變出食物出來，覺得實在沒吃的了就出去找找有沒有別的人也困在這里，要是沒有別人，或者別人也沒有吃的，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系統也該出現了，總不能穿越回來就這個結局吧。

“保存體力，睡大覺！”

方閑覺得自己二十多歲的年紀，沒什么大不了的，沒死就全是皮外傷。

李遠也沒有再開口說什么，輪回都出現了，隧道坍塌確實不是什么大事，見方閑真的側著身子醞釀睡意，自己也開始琢磨著事情。

為了省電，車燈己經熄滅，只留了車內頂部的小燈還亮著，隧道里一片漆黑，煙塵并沒有完全消退，有水沿著巖壁滴落的聲音，李遠覺得至少水的問題可以解決。

拿起手**算出去探查探查具體是什么情況。

方閑睡得很快，這家伙在某些方面，執行力強得驚人。

李遠輕輕打開車門下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向先發生崩塌的方向走去，他覺得這邊應該相對安全一點，畢竟從坍塌后到現在，己經沒有聽到坍塌及碎石滾落的聲音了。

空氣中還彌漫著灰塵，李遠只好瞇著眼，捂嘴往前走，不遠處真就有一輛車，車身應該是紅色，也是被灰塵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車燈沒有打開，看不清是否有人。

李遠走到距離這輛車十數米遠時，大概能看清，車內沒有人影，卻聽見一道尖銳的女聲傳來。

“你是誰？

你不要命了？”

“哎呀，你能不能別碰到我，死渣男！”

李遠分辨了一下聲音的位置，心想這人和方閑想到一塊去了，真躲車底去了。

但死渣男是什么鬼？

還是對方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蹲下身，手電對準車底，目光也隨之看去。

車底是一個也正看向自己的女人的臉，以及一雙和臉一樣長的鞋底。

看樣子小兩口是鬧矛盾了，別人同一張床分頭睡，他們是同一個車底，分頭躲。

想著女人剛剛問的問題，李遠拿手電也照了照自己的臉，倒也沒有想展示自己的念頭，只是覺得自己怎么看也不像壞人吧，雖然壞人不會寫臉上。

“你們出來吧，真要是塌頭上了，你們這鐵皮殼子也頂不住數十噸重的大石頭的。”

女人覺得來人說的有道理，第一反應是踹了身邊趴著的人一腳，隨后喊了一句。

“那個，麻煩拿光照著點，我好出來。”

男人沒防住突如其來的一腳，除了自己吃痛哎喲了一聲，也沒有爭論什么，等女生從車尾爬出來后，他在車底慢慢改變方向，從車的側面爬出。

此刻的兩人就是狼狽至極，前胸后背，臉上手上頭發上全是灰塵。

李遠心想要是自己拿個鏡子給女人的話，她應該顧不上嫌棄滿身灰白的男人。

李遠正打算上前問些什么，卻看見男人湊到女人身上，像是在解釋什么。

“琳琳，那真的只是個夢，你不要因為自己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和我耍脾氣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是那種人啊？”

“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的情況這么糟糕，不是為了一個夢置氣的時候。”

女人見男人說著說著就來牽自己的手，沒由來的惡心，連忙躲開。

也可能是有外人在場，不然可能又是一腳的事了。

“離我遠點！

還以為是以前生氣牽牽手就能哄好了？

都被我抓奸在床了，滾！”

“渣男！”

女人看似在罵男人，可李遠知道對方是說給外人聽的，簡單的一句話，說明了兩人現在的關系，有的人就是很喜歡拉路人**。

李遠覺得戲份老套，女人自己就能打的過。

他選擇關閉手機的手電筒，一是覺得他們拉扯，自己沒必要浪費電量，二是怕兩人看見他壞人的模樣。

突然失去光亮的環境，會讓人心生不安，除非你是掐掉光源的那個人。

同樣失去觀眾的演員會卸下偽裝。

所以聽見女生一聲對自己的質問“光呢？！”

之后，李遠聽到男人的慘叫。

“啊！！”

“噢…噢……噢……”李遠覺得電視里老套的劇情，不看只聽，也不是沒有意思。

至少男人是何處受到了踢踹才會讓嘴型由“a”到“o”，女人又是為何在漆黑中如此精準的命中，想象比親眼目睹更值得在腦子里過一遍。

男人慘叫持續了一會兒，女人己經摸出手機，嘗試了半天沒有信號，期間也拿手電照了照李遠，只看見李遠的背影向遠處走去，就也收回了目光。

李遠并沒有走遠，他靠在隧道中央應急通道凹進去的墻壁上，他覺得自己不是擅長偽裝的人，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需要推演推演，他怕被人觀察到他沒有準備充分的表情。

雖然這樣的人，很少會有。

黑暗中李遠看見女人上車，打開了車內燈光，輕輕再往遠處挪了數米。

男人停止叫喚，爬到車門旁，背靠著坐在地上。

李遠看不見兩人是何表情，但在這時，不同于男女的第三個聲音冒了出來。

若是以男女二人的車為中心，那這聲音就是從李遠相對的另一片黑暗中傳來。

“是有人被石頭壓住了嗎？

美女，什么情況，需要幫助嗎？”

來人開口，像是聽見慘叫后過來探查情況的。

李遠側身露出頭看了看，車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女人在這時候打開了前照燈，可落滿灰塵的后窗依然讓他看不清來人。

女人坐在車里沒有開口，男人這時候突然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沒有沒有，剛剛就是鬧著玩。

兄弟，你們前面什么情況，沒人出事吧？”

男人一邊說話，一邊向剛剛出現的人走去。

打火**響了五次，前兩次是連著響的，李遠推測來人至少三人，而且大概率都是男人。

看著遠處沒什么動靜，這群男人之間的交談，無非像剛剛女人先開口拉人**一樣。

接下來的戲碼便是，幾個男人好言相勸女人，不要因為一個夢置氣。

李遠樂見其成，該去看看隧道另一頭是什么情況了。

先回到自己車內，李遠輕輕搖了搖靠睡在座椅上的方閑。

見對方不動，忽然覺得自己和對方額頭有緣。

弓起指頭，狠狠一敲。

另一只手連忙捂住對方嘴巴，不讓他發出聲響。

不等方閑開罵，李遠先一步開口。

“有情況。”

方閑黑著臉，**額頭，沒好氣的看著李遠，又看見對方的額頭的小凸起，懶得計較了。

“前面至少有兩車人，一男一女和三個男人。

后面還沒有去看，你陪我一起。”

李遠繼續吩咐。

“不要亂說話，不要不說話，不要不聽我說話。”

方閑倒不覺得李遠嘮叨和過于自我為中心，身邊有這么一個不用自己花心思的腦替挺好的。

“還有什么要特別交代的嗎？”

方閑問。

李遠想了想，扶著額頭說道。

“大夢初醒，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