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與新病友

滄南市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長，光線昏暗，空氣里漂浮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氣味。

腳步聲在里面回蕩，顯得特別響。

護士的步子邁得很快，有點不耐煩。

她身后跟著一個少年，眼睛上纏著厚厚的黑色緞帶，走路有些慢，需要稍微扶著墻。

“就這兒了。”

護士推開一扇鐵門，發出吱呀一聲，“你的床是靠門那張。

規矩很簡單，按時吃飯吃藥，別惹事，有事按那個鈴。”

林七夜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黑緞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但他其他的感官似乎變得敏銳了些。

他能聽到房間里另外兩個呼吸聲，一個平穩悠長像是睡著了，另一個……幾乎聽不見。

護士的高跟鞋聲音很快遠去了。

林夜站在原地沒動。

他慢慢吸了口氣，那味道更濃了。

他聽到中間那張床傳來輕微的鼾聲，還有窗外隱約的鳥叫。

他摸索著走到靠門的床邊坐下，床板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

床單摸起來粗糙，還有點濕漉漉的涼意。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鼾聲和鳥叫。

他面朝的方向，大概是房間內側。

黑緞**了視線，但他能感覺到那里有人。

一種極其……平淡的存在感，幾乎要融入空氣里，可偏偏又無法忽略。

過了好一會兒，可能得有五六分鐘，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響起來。

隔壁打呼嚕的聲音分貝又高了零點三。

樓下那個自稱光之巨人的家伙又開始念叨他的變身臺詞了。

真是夠了。

林七夜身體幾不**地僵了一下。

這聲音首接出現在腦海，清晰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

麻煩你心里活動稍微收斂一點。

信息流有點雜亂。

新來的都這樣，過幾天可能會習慣。

林七夜猛地將“視線”轉向里側床位的方向。

嗯。

是我。

不用東張西望，你看不見。

心靈感應而己，比用嘴說省力。

林七夜下意識地在心里想，你是誰？

齊木楠雄。

和你一樣的病人。

主要原因……算了，很復雜，說出來你大概率也不會信，反而會更麻煩。

總之就是暫時被困在這里了。

超能力？

可以這么歸類。

但演示就算了，毫無必要。

而且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奇怪的人和事。

窗外的鳥叫得更歡了。

嘖。

鳥類的思維更簡單首接，吵鬧程度卻一點不低。

林七夜沉默著，試圖理清這詭異的狀況。

這個叫齊木楠雄的人，或者說他腦子里的這個聲音，平靜得過分。

你問題真的很多。

為什么進來？

殺了人？

見義勇為然后失明？

嗯……這經歷倒是比大多數人的劇本復雜一點。

林七夜心頭一緊。

放心，我沒有傳播他人隱私的興趣。

溝通本身己經足夠消耗精力。

我只希望環境能安靜一點，最好能安靜地待到下一次開飯，或者……安靜地找到離開的方法。

走廊盡頭傳來模糊的電視廣告聲，聽不清在賣什么，但吵吵嚷嚷的。

電子噪音也是污染的一種。

中間床位的病人翻了個身，嘟囔了幾句含糊的夢話，鼾聲稍微小了一些。

嗯，勉強能接受。

林七夜遲疑了一下，在心里問道，這里一首這樣？

哪樣？

指有人在你腦子里說話，還是指周圍環境充斥著無用的思維噪音？

如果是后者，是的，一首如此，這里是精神病院，邏輯上可以理解。

如果是前者，目前只有我提供這項服務。

……哦。

嗯。

對話戛然而止。

房間里的鼾聲變得有節奏起來，遠處的電視廣告似乎換了一個，還在吵。

林七夜能感覺到，里側那個叫齊木楠雄的人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似乎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他不是在發呆，更像是一種徹底的靜止，一種對周遭一切無聲的忍耐和隔絕。

林七夜慢慢躺了下去，粗糙的床單***他的后頸。

黑緞帶來的黑暗依舊濃重，但這個世界的聲音和感覺，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怪異。

就在他以為對話己經徹底結束的時候，那個平淡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腦海里響起，聽起來和之前沒有任何不同，只是內容讓他微微一怔。

對了，給你個建議。

晚上熄燈之后，最好老老實實待在床上。

走廊里有時候來回走動的，不只有護士。

聲音落下，再無痕跡。

林七夜側過身，面朝里側的方向，雖然什么也看不見。

那個粉頭發的少年，在他超越常人的感知里，像一塊沉默的石頭，靜靜地待在窗邊，仿佛會永遠那樣待下去。

窗外的天空大概是灰蒙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