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訂單

海淵市的雨，不是水，是冰冷的鐵釘。

陳隙擰緊電動車的油門，破舊的“小電驢”在積水的柏油路上犁開一道渾濁的水浪。

防風(fēng)鏡上糊滿了水漬，視野里只剩下霓虹燈牌在雨幕中暈染開的光團，像垂死巨獸渾濁的眼。

雨點砸在頭盔上，砰砰作響，蓋過了耳機里平臺系統(tǒng)冰冷的機械音：“訂單‘仁心醫(yī)院7樓*區(qū)12床’即將超時，剩余：3分47秒。

超時扣款：50%配送費。”

“操！”

陳隙低罵一聲，口腔里嘗到雨水和鐵銹混合的腥氣。

他猛地一扭車把，車身在濕滑的路面危險地傾斜，擦著一輛濺起半人高水花的黑色轎車沖過路口。

車輪碾過坑洼，顛得后座那個印著“閃電送”Logo的保溫箱哐當(dāng)作響。

里面是給妹妹小然的藥，還有一份滾燙的皮蛋瘦肉粥——醫(yī)院食堂早關(guān)了，這是他今晚能給她唯一的慰藉。

五十塊。

就為了這單五十塊的配送費，他得在能把人骨頭都凍透的暴雨里玩命。

可五十塊，夠小然打一針不那么疼的止吐劑，夠她皺巴巴的小臉舒展開一點點。

口袋里的舊手機不合時宜**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王經(jīng)理”三個字。

催租的。

陳隙沒接，任由它在濕透的褲袋里嗡嗡作響，像一只焦躁的毒蟲。

他腦海里閃過出租屋那扇永遠關(guān)不嚴(yán)、漏風(fēng)的破窗，還有小然蜷縮在薄被里、因化療而蒼白如紙的臉。

上個月的房租還欠著，下個月的藥費……他不敢深想。

剛沖進醫(yī)院大門廊檐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語音留言，來自“小天使”。

陳息心頭一緊，急忙點開。

“哥……”小然虛弱的聲音被電流切割得斷斷續(xù)續(xù)，**是醫(yī)院特有的、帶著消毒水味的嘈雜，“……又咳了……有點紅……你別急……路上小心……” 一陣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猛地灌入耳膜，像生銹的鋸子在拉扯神經(jīng)，最后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咳血！

陳隙的心瞬間沉到冰點，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透不過氣。

保溫箱里的粥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溫度。

他一把摘下頭盔，濕透的頭發(fā)黏在額頭上，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lǐng)，激得他一哆嗦。

顧不上鎖車，他抱起保溫箱就往住院部大樓沖。

就在這時，刺眼的車燈撕裂雨幕！

一輛滿載的渣土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咆哮著從醫(yī)院側(cè)面的支路沖上主道。

速度太快，巨大的車輪碾壓積水，掀起渾濁的水墻。

而就在車頭正前方，一個小小的、穿著**雨衣的身影，不知為何，正跌跌撞撞地沖向馬路中央！

是個小女孩！

她的紅雨靴在積水中笨拙地挪動，小小的身影在龐大的車頭燈光下顯得那么渺小，像暴風(fēng)雨中一片即將被碾碎的落葉。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渣土車震耳欲聾的轟鳴。

車輪摩擦濕滑地面發(fā)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小女孩茫然抬起的、被雨水打濕的稚嫩臉龐。

醫(yī)院大樓慘白的燈光映在渾濁水洼里的倒影。

還有……陳隙胸腔里那顆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臟！

“危險——！”

一聲嘶吼沖破喉嚨，蓋過了風(fēng)雨聲。

陳隙的身體比大腦反應(yīng)更快。

保溫箱脫手砸在積水里，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彌漫開來。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撲了過去！

視野被刺目的車燈占據(jù)，巨大的陰影帶著死亡的氣息兜頭壓下。

冰冷的雨水、輪胎的焦糊味、還有……一股極其突兀的、冰冷的金屬銹蝕味，猛地鉆進鼻腔。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女孩雨衣的瞬間，陳隙胸前一燙！

是那枚貼著他皮膚、從不離身的舊齒輪項鏈！

此刻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劇痛。

緊接著，腳下堅硬濕冷的觸感消失了。

不是踩空，而是整個地面——不，是整個空間——在他眼前如同破碎的鏡面般轟然開裂！

一道深邃、扭曲、邊緣閃爍著不祥紫色電光的裂口，毫無征兆地在他與渣土車之間、在濕漉漉的瀝青路面上憑空出現(xiàn)！

裂口深處，隱約可見巨大的、緩慢轉(zhuǎn)動的齒輪輪廓，還有金屬摩擦擠壓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隱隱傳來。

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瞬間攫住了他。

陳隙只來得及將女孩緊緊護在懷里，身體便徹底失重，被那股力量狠狠拽向深淵般的裂口。

最后的視野里，是渣土車司機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空洞的雙眼，瞳孔里竟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然后，是絕對的黑暗，和失重帶來的無盡墜落感。

在意識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陳隙似乎感覺到，懷里那個一首在瑟瑟發(fā)抖、應(yīng)該被嚇壞了的小女孩，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冰冷，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