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服從本能------------------------------------------，顧深寒在健身房的拳擊沙袋前停下來。，遠超有氧耐力區間。背心浸透，汗順著下頜線滴在地膠上，暈開深色水漬。他盯著那攤水跡看了幾秒，松開纏手帶，走向休息區的長凳。。沒有新消息，沒有新案件，沒有來自痕檢科的送檢通知。，隔著手背觸到第三節脊椎的位置——不麻了。皮膚溫度正常，皮下沒有腫脹，仿佛昨晚那十九分鐘只是某種低血糖導致的神經幻覺。。。。是他的嗅覺系統擅自調用存檔數據，在沒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況下，自主完成了氣味的檢索、匹配、重現。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序的儀器，到點就自動運行。，盯著天花板的消防噴淋頭。：這不對勁。。S級。十三歲分化檢測那天，鑒定師對著儀器報出“攻擊性激素基線為常規值百分之二百三十”的時候，他父親的表情是滿意的。這意味著他可以成為顧家最鋒利的那把刀，冷靜、精準、不受任何柔軟事物的牽制。，二十七年后的某個凌晨，他會坐在這里，被一縷登記為“E-級、無實用價值”的Omega氣味折磨到無法入睡。——。。，顧深寒把車停在調查處地下**。
他沒有立即下車。座椅調直，公文包放在副駕，那只裝有橡膠手套的證物袋還在外套內袋里。昨夜他從辦公室帶回家的唯一物品。
他本該把它鎖進抽屜。或者更合理的選擇：今早上交物證保管處，作為常規辦案備查樣本。
但他帶回來了。
此刻它貼著他的胸口，隔著兩層布料，輕得像一枚待拆的引信。
顧深寒垂眼看著方向盤上的車標。七點四十四分。痕檢科八點上班，江遲通常提前二十分鐘到崗，這是他昨晚調取門禁記錄時無意中看到的。
不是特意查的。
只是常規辦案需要。
他把證物袋從內袋取出，放進公文包的夾層，拉好拉鏈。然后推開車門，走向電梯。
電梯門在三樓打開時，他停住了。
走廊盡頭，痕檢科的門開著一條縫。燈光從里面漫出來，照在走廊的灰色地膠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楔。
顧深寒站在電梯口，后頸那一片皮膚開始復蘇。像冬眠的動物聽到融雪聲，體溫從脊椎末端一節節往上攀。
他沒有走過去。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鐘，轉身走向四樓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有兩份新案件材料需要審閱。他坐下來，翻開第一份，目光停在第一行。五分鐘后他發現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窗臺上還放著昨夜翻出來的舊案卷宗。十三年前的分化晚宴，七十三名受邀未成年分化者，其中三十二人后頸檢測出微量未申報誘導劑成分，嫌疑人至今未落網。
他記得自己那天喝了一杯酒。
他也記得，喝完那杯酒之后，他被人從宴會廳后門帶走，在休息室獨自躺了三個小時，等那波毫無征兆的潮熱退去。
那件事之后他學會了控制。控制攝入、控制距離、控制一切可能讓他再次失控的變量。
十二年了。
他低下頭，攥著簽字筆的指節泛白。
而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是下樓去痕檢科，再看一眼那個人的后頸貼片翹起來沒有。
八點十一分，江遲從顯微鏡前抬起頭。
門口沒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來過。走廊里有Alpha信息素殘留的尾跡，濃度極低，像是刻意收斂過，又像是不小心遺漏。
他認得這個氣味。
昨晚在他實驗臺邊站了十九分鐘，問他“報告什么時候能出”，然后帶走他手套的那個人。
江遲垂眼，繼續看樣本。
第二起昏迷案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在書房地毯檢出酶活性殘留的那個——今天凌晨醒了。意識恢復，但記不清昏迷前三小時發生的任何事情。不記得自己標記過誰，不記得頸側的齒痕是怎么來的，也不記得書房地毯上為什么會有不屬于他的觸媒成分。
江遲調出受害者的體檢檔案。三十一歲，Alpha男性，信息素濃度登記為**，無精神疾病史，無頭部外傷史。
他的目光落在檔案末頁的備注欄。
一行手寫字，墨水褪色，日期是三年前。
“受檢者自述偶發性標記后焦慮。建議定期隨訪。”
江遲把這行字看了兩遍。他沒有標記任何情緒，只是取出新的載玻片，把受害者最新的血樣推入顯微鏡。
視野里，血清游離信息素含量遠低于正常清醒狀態閾值。
這個人標記別人的時候，是恐懼的。
他害怕自己標記Omega。
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哪怕是被**、被誘導、自己給自己扎一針——來完成標記動作，才能說服自己“這是被迫的，不是我想做的”。
江遲盯著那片暗視野里的蛋白絮狀物。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Alpha。站在他實驗臺邊，把證物袋放在桌上時，指節停留的那三秒。
那個人在害怕什么。
江遲摘下目鏡，靠進椅背。
他不知道那個人在害怕什么。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害怕。
而且那個人今早來過。
傍晚六點二十分，顧深寒出現在痕檢科門口。
他手里拿著本該由內勤送來的補充送檢單。
江遲正收拾桌面，聞聲抬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第三起案件的血液再檢申請。”顧深寒把單子放在桌角，位置和昨晚放證物袋時完全一樣，“需要重新分析標記后二十四小時內的信息素波動曲線。”
江遲拿過單子，掃了一眼。
“常規分析明天下午出結果。”
“嗯。”
沉默。
打印機待機的綠燈亮著，風扇聲在安靜的房間里被放大成某種持續的**噪音。
江遲把單子收進待處理文件夾，抬頭時發現顧深寒還沒走。
他看著顧深寒垂在身側的手。
指節繃著，不是放松狀態。但表情很平靜，像什么都沒發生。
“顧督察。”江遲開口。
顧深寒看他。
“你今早來過。”
不是疑問。
顧深寒沒有否認。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延長了幾秒。然后他說：“路過。”
江遲看著他。
“痕檢科不在任何常規動線上。”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空間布局事實，“四樓到一樓，不用經過三樓。”
顧深寒沒說話。
他站在那里，垂著眼，像正在被審訊。
江遲沒有追問。他把視線收回，開始收拾桌面剩下的幾份樣本盒。
“抑制貼片。”顧深寒忽然說。
江遲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后頸的抑制貼片，”顧深寒的語速很慢，像每個字都經過某種費力權衡，“翹了三天。”
江遲下意識抬手。
指尖觸到后頸邊緣，果然翹著。他摁了一下，貼回原位。
“謝謝。”他說。
顧深寒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昨晚。”他開口。
江遲看著他筆直的脊背。
“你說的出汗，”顧深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打印機風扇蓋過去，“沒有。”
他走出去。
門在身后合攏，沒有回頭。
江遲站在原地，手指還搭在后頸的貼片上。
他垂下眼，看到桌角多了一樣東西。
一只獨立包裝的抑制貼片。
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下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拿起來，拆開，對鏡子把舊的揭掉，新的撫平。
邊緣沒有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