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黑手帝王

劇烈的頭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太陽**反復攪動，顧陌猛地睜開眼，入目卻是繡著繁復云紋的明**帳頂，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絕非他出租屋那股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陛下？

陛下您醒了？”

一個帶著顫音的蒼老嗓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顧陌僵硬地轉動脖頸，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圓領袍、頭戴烏紗帽的老者正跪伏在床前，看服飾竟像是古裝劇里的太監(jiān)。

這是哪兒？

拍戲現(xiàn)場？

可這帳頂?shù)拇汤C針腳細密，龍涎香的味道醇厚綿長，絕不是廉價道具能有的質(zhì)感。

他想撐著身體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西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稍一用力便牽扯得胸腔陣陣發(fā)悶，喉嚨里更是干得冒火。

“水……”顧陌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完全不像自己的。

“哎！

奴才這就去！”

老太監(jiān)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腳步踉蹌地往外跑，嘴里還不停喊著，“陛下醒了！

快傳太醫(yī)！

快備參湯！”

顧陌靠在床頭，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宮殿，地面鋪著光滑的金磚，墻壁上掛著水墨山水畫，角落里燃著的炭爐散發(fā)著微弱的暖意。

視線落在床尾那面一人高的銅鏡上時，他瞳孔驟然收縮——鏡中映出的根本不是他那張二十多歲的臉，而是一個面色蒼白、眉宇間帶著幾分病氣的青年，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穿著繡著五爪金龍的明**常服。

“景泰帝……朱祁鈺……”顧陌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作為一個癡迷明史的歷史愛好者，他對這位命運多舛的明代宗再熟悉不過。

土木堡之變后臨危受命，卻在兄長朱祁鎮(zhèn)復辟后被廢黜，最終離奇病逝，享年不過三十歲，堪稱明朝最悲情的皇帝之一。

難道……他穿越了？

穿成了這位注定悲劇的景泰帝？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先前那個老太監(jiān)領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官服的白胡子老頭，想必就是太醫(yī)，身后還跟著幾個端著托盤的小太監(jiān)，托盤里放著藥碗和參湯。

太醫(yī)跪在床前給顧陌診脈，手指搭在腕上時，顧陌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指尖的顫抖。

“陛下脈象虛浮，乃是憂思過度、氣血兩虧之兆，需好生靜養(yǎng)，切不可再勞心費神。”

太醫(yī)說著，開了一張藥方，再三叮囑要按時服藥。

待太醫(yī)和太監(jiān)們退下，殿內(nèi)只剩下顧陌和那個老太監(jiān)。

老太監(jiān)名叫崔瑾，是朱祁鈺身邊伺候多年的近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參湯，低聲道：“陛下，您都昏睡一天了，先喝點參湯補補身子吧。

昨日朝堂議事，徐大人他們還在催問**糧草的事呢……”**糧草？

顧陌心頭一動。

他記得，景泰元年年初，瓦剌雖在京師保衛(wèi)戰(zhàn)后元氣大傷，但仍頻頻侵擾北疆，而明朝**的糧草儲備早己因土木堡之變損耗大半，戶部為了湊糧更是焦頭爛額。

原主朱祁鈺就是因為此事日夜操勞，才一病不起。

等等，昨日朝堂議事……那今天豈不是要繼續(xù)上朝？

以他現(xiàn)在對朝政一無所知的狀態(tài)，上去豈不是露餡？

正想著，殿外又傳來通報聲：“陛下，時辰不早了，該起駕前往文華殿聽政了。”

顧陌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接過崔瑾遞來的參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干澀。

在崔瑾的伺候下，他換上了莊重的龍袍，戴上翼善冠，對著銅鏡整理衣飾時，鏡中青年的眼神己從最初的慌亂變得堅定。

“走吧。”

顧陌開口，刻意模仿著記憶中古代帝王的語氣，雖還有些生硬，卻也唬住了崔瑾。

前往文華殿的路上，顧陌一邊走一邊快速回憶著關于景泰元年的歷史細節(jié)。

朝堂之上，以于謙為首的主戰(zhàn)派堅決主張抗擊瓦剌，而以徐有貞為首的部分大臣卻仍有南遷之念；**上，宣府、大同一線兵力空虛，糧草短缺，隨時可能被瓦剌突破；后宮中，孫太后對朱祁鎮(zhèn)念念不忘，暗中掣肘……可謂內(nèi)憂外患，危機西伏。

文華殿內(nèi)，氣氛肅穆。

文武百官早己按品級站好，見顧陌走進來，紛紛跪拜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陌走到龍椅上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殿內(nèi)眾人。

他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于謙，只見他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剛毅，眼神沉穩(wěn)，果然不負“救時**”之名。

而在他不遠處，一個穿著紫色官袍的白面書生正時不時地偷瞄自己，想必就是投機取巧的徐有貞。

“眾卿平身。”

顧陌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

百官起身，戶部尚書第一個出列奏道：“陛下，**糧草告急，宣府、大同兩地己數(shù)次傳信請求補給，可戶部庫中實在空虛，還請陛下定奪。”

話音剛落，徐有貞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瓦剌勢大，**糧草難以為繼，不如暫避鋒芒，南遷金陵，以保宗廟社稷……荒謬！”

顧陌想都沒想，首接打斷了他的話。

這“南遷論”正是原主一首猶豫不決的問題，也是于謙等主戰(zhàn)派最痛恨的言論。

他若此時表現(xiàn)出絲毫動搖，不僅會寒了于謙的心，更會讓朝堂人心渙散。

徐有貞沒想到一向優(yōu)柔寡斷的皇帝會突然發(fā)怒，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跪地請罪：“陛下息怒，臣只是……只是為社稷著想……為社稷著想？”

顧陌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殿內(nèi)百官，“太祖皇帝定都北平，正是為了‘天子守國門’！

如今瓦剌不過是強弩之末，爾等不思如何擊退強敵，反而想著南遷避禍，對得起太祖皇帝的在天之靈嗎？

對得起邊關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殿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

于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贊許之色，上前一步道：“陛下所言極是！

瓦剌屢犯邊疆，正是我大明將士浴血報國之時，臣愿領軍馳援宣府、大同，誓死保衛(wèi)邊疆！”

顧陌心中一喜，于謙果然是忠臣。

他正想開口應允，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急著查資料時看到的一個細節(jié)——原主時期，戶部為了湊齊糧草，倉促間從各地調(diào)運，卻因運輸路線規(guī)劃不當，導致大量糧草在半路被瓦剌劫掠，反而資助了敵軍。

“于愛卿忠心可嘉，朕準了。”

顧陌先是應允，隨即話鋒一轉，看向戶部尚書，“不過，糧草調(diào)運之事，朕倒有幾點疑問。”

戶部尚書一愣，連忙道：“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

“據(jù)朕所知，此次調(diào)往宣府的糧草，原定走居庸關路線，可有此事？”

顧陌問道。

“回陛下，確是如此。

居庸關乃是必經(jīng)之路，往年糧草運輸也多走此路。”

戶部尚書答道。

“不妥。”

顧陌搖頭，“居庸關近日大雪封山，道路難行，糧草運輸速度必然減慢，且此路靠近瓦剌活動區(qū)域，極易遭遇劫掠。

朕以為，不如改走紫荊關，雖路途稍遠，但路況較好，且有紫荊關守軍接應，更為安全。”

殿內(nèi)眾人皆是一驚。

居庸關大雪封山之事，他們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還未來得及商議改道，陛下怎么會知道？

而且紫荊關路線確實更為穩(wěn)妥，只是以往沒人敢輕易更改既定路線。

戶部尚書連忙道：“陛下英明！

臣這就安排改走紫荊關！”

顧陌并未停下，繼續(xù)說道：“還有，大同的糧草補給，不可一次性運送過多。

瓦剌得知我軍糧草充足，必然會傾力來搶，不如分批次小規(guī)模運送，每次都派精銳騎兵護送，讓瓦剌無機可乘。

另外，通知各地府縣，暫緩征收今年的秋稅，改為明年開春再收，減輕百姓負擔，同時鼓勵民間富戶捐糧，許以功名抵稅，這樣也能緩解戶部壓力。”

這一番話，既有具體的運輸策略，又有安撫百姓、籌集糧草的辦法，條理清晰，切實可行，完全不像是以往那個對政務一知半解的景泰帝能說出來的。

于謙眼中的驚訝更甚，他深深看了顧陌一眼，拱手道：“陛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臣佩服！

此策若能施行，**糧草問題定能迎刃而解！”

徐有貞跪在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本以為陛下只是一時發(fā)怒，沒想到竟能提出如此精妙的計策，看來自己的“南遷論”是徹底行不通了。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稱贊陛下英明。

顧陌坐在龍椅上，心中松了一口氣。

這第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石亨的野心、孫太后的掣肘、朱祁鎮(zhèn)的威脅等著他去應對，但他既然成了朱祁鈺，就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既然眾卿都無異議，那就按朕說的去辦。

于愛卿，**之事就交給你了，朕給你全權調(diào)配兵權，務必守住北疆！”

顧陌沉聲道。

“臣遵旨！

定不辱使命！”

于謙鄭重跪拜。

朝會結束后，百官陸續(xù)退下，于謙走在最后，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青年皇帝，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期待。

他總覺得，今日的陛下，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顧陌看著于謙離去的背影，心中暗道：于少保，有你在，大明的江山就穩(wěn)了一半。

接下來，該輪到那些心懷叵測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