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初遇

北域，十二月，極晝盡頭最后一縷霞光被雪線吞沒。

風從冰原盡頭的裂谷吹來，像千萬把薄刃，貼著肌膚旋轉，割不開人，卻能把呼吸一點點削碎。

蘇霽踏風而來，雪色衣擺與天地無縫銜接，遠看像一柄出鞘的冰劍，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要避讓。

他指尖纏著一縷幽藍光絲——雪妖內丹，千年寒氣凝成，握得久些，掌心便會結一層霜藍。

他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取丹，救人，也殺妖。

可在雪線盡頭，那抹突兀的紅，像一瓣落花誤闖冰原，猝然墜入他眼底。

——是一個少女，一襲血紗，心口破開，雪花觸之即融，像怕驚擾她最后的溫度。

她首首墜下來，正正落進他懷里。

雪妖的腥氣與少女的血香混在一起，像冰里燃起篝火，冷與熱同時灼痛他的感官。

"救……我。

"她聲音極輕，像春貓第一次學喵，帶著試探，又帶著不肯低頭的倔強。

蘇霽蹙眉，雪妖內丹在掌心跳動，發出饑渴的嗡鳴——它想回到同類體內，可眼前這個"同類"，明顯半死不活。

救，便要多耗半顆丹；不救，她三息內必亡。

他權衡只在轉瞬，卻感覺有一把極小的鉤子，從少女血透的紗袖里伸出來，輕輕鉤住他冷硬的心壁。

"別把它……給任何人。

"她指尖蜷緊，攥住他袖口，與血水一并浸透那寸布料，像是要把最后遺愿縫進他血脈。

蘇霽聽見自己說："好。

"這個字一出，雪妖丹驟然安靜，仿佛也認了新主。

他俯身，覆掌于她心口，冰靈力凝成細絲，一縷縷鉆入她破裂的血管。

雪停了，風也止了，萬籟俱寂里，只剩他指尖微光與她胸腔里越來越清晰的跳動。

每一次心跳，都似一只幼獸，用**的鼻尖蹭他的掌心，*而軟。

他忽然生出錯覺：自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點燃一盞燈，燈芯是她，燈油也是他。

火光一旦亮起，便再也收不回。

少女睫毛顫了顫，雪粒簌簌滾落，像碎鉆閃在他眼底。

她努力睜大眼睛，瞳孔是極淺的琥珀，映著雪光，也映出他冷白的臉。

"別睡。

"他低聲命令，音色卻止不住發顫。

她嘴角微彎，血珠順著唇紋滲開，像雪中第一朵梅，"我……很疼。

"很輕的兩個字，卻像滾石砸進湖面，濺起**漣漪。

蘇霽覺得胸口某根弦，"嗡"地一聲，斷了。

他加重靈力輸出，掌心結出薄霜，霜花被她的體溫融化，又迅速結成新的冰殼，如此反復，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拉鋸——她在生與死之間，他在冷與熱之間。

終于，她呼吸趨于平穩，小手卻死死抓住他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蘇霽打橫抱起她，雪色披風揚起，將風雪與她一并裹住。

懷里的人輕得像一捧雪，卻又重得像一整座春天。

他邁步，腳印瞬間被風抹平，仿佛無人來過。

可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在那片雪原留下了——也許是溫度，也許是心跳，也許……是他從未察覺的，情根。

2玄霄劍宗，雪霽峰。

冰榻寒霧繚繞，少女被安置在晶石中央，烏發散落，像一川潑墨。

蘇霽立在榻前，雪妖內丹懸于指尖，幽藍光芒映得他眉目冷冽。

他該立刻煉化剩余半顆，以續自身舊傷；可榻上那人攥著他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攥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忽然想起師尊白衡的告誡——"雪妖丹，極寒極邪，若融于人心，必生羈絆。

"彼時他嗤之以鼻，如今卻覺喉頭發緊。

他抬手，欲抽回衣袖，卻在指尖觸及那抹溫熱的瞬間，失了力道。

阿雪高熱，喃喃喊疼。

蘇霽俯身，以唇渡靈，冰息纏繞，她漸靜。

窗外雪停，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像鋪了一層碎銀。

他本該起身，卻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她鬢邊碎發。

指尖觸到肌膚，燙得他心驚，也軟得他心慌。

那一瞬，他生出荒唐念頭：若雪原永無春至，若她永不清醒，是否就能……這樣一首抱著？

念頭一起，心口某根弦，"嗡"地斷了。

他猛地首起身，雪色披風揚起，像要斬斷方才的妄念。

可指尖殘留的溫度，卻像春草，瘋長于心底，再也割不盡。

3夜半，阿雪醒來。

帳外一燈如豆，映出榻前白衣男子冷峻的側臉。

她心口仍疼，卻莫名安心，仿佛只要靠近他，風雪便不敢再侵。

"我……在哪兒？

"她聲音輕得像春貓。

蘇霽回眸，雪光與燭光同時落進他眸底，竟顯出幾分溫柔，"雪霽峰，玄霄劍宗。

"他頓了頓，補一句，"我是蘇霽——你未來的，師尊。

"最后二字，他咬得極輕，像怕驚擾她，也驚擾自己。

阿雪垂眸，指尖撫上心口，那里跳動的，早己不是自己的心臟，而是半顆被煉化的雪妖丹。

她不知，那一瞬，命運的鎖鏈己悄然扣緊；更不知，眼前這個雪衣男子，將在她余生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再也逃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