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債，今世還

油燈。黑暗中摸到窗臺半塊蟬蛻，透明翅脈在月光下泛青。她將蟬蛻按進墻縫，指尖觸到去年刻的「高考必勝」劃痕。
「咚！」院門被踹開。
金鐲碰撞聲由遠及近。「晚晚？」林桂香的聲音裹著甜膩，「姑姑給你帶了綠豆糕，新蒸的。」
林晚背貼土墻，掌心數字劃到「7"。窗紙映出兩個晃動的人影，林秀的發梢在影子里瘋狂纏繞。
「不開門？那姑姑放窗臺啦。」
腳步聲遠去。林晚屏息挪到窗邊。半塊綠豆糕擱在窗欞，油紙包上印著「稻香村」。旁邊，半片干饃靜靜卡在縫隙里——和紅綢包裹房契時壓著的那塊一模一樣，邊緣有母親用指甲掐出的月牙痕。
她拈起干饃。指尖觸到饃底細微刻痕：一個歪斜的「陳」字。
遠處傳來陳伯修車攤收攤的鐵鏈聲，「哐當」一聲鎖上掛鎖。
林晚將干饃塞進衣兜，蹲回青石板前。指尖蘸著露水，在紙屑殘留的「財」字旁畫了個歪斜的「1"。
打更聲「梆梆」敲過三更。
她抬頭望向祠堂方向。香爐輪廓隱在月色里，像蹲守的獸。香灰被夜風卷起，在月光下打著旋。
「第一筆債……"她喃喃，指甲在青石板劃出淺痕。
話音未落，米缸方向傳來細微響動。
林晚倏地轉身。
西屋窗欞上，新放的半塊干饃旁，多了一小撮修車用的銅螺絲——陳伯攤上特有的梅花頭。
月光掠過螺絲尖，映出窗外交錯的槐樹影。
其中一道影子，比槐樹更直，更靜
2
晨光剛漫過門墩，林晚指尖撫過窗欞。干饃底「陳」字刻痕硌著掌心，梅花頭螺絲在衣兜里發燙。她將饃掰成兩半，一半塞回窗縫，一半揣進懷里。
槐樹影晃動處，陳伯的修車攤已支起。鐵皮招牌「陳記」二字被晨露洗得發亮，攤前卻空無一人。只有半塊烤紅薯擱在工具箱上，焦皮裂開處冒著白氣。

祠堂青煙繚繞。
七月二十祭祖日，族老們圍坐八仙桌。林桂香腕間金鐲「當啷」磕在香爐沿，震落三炷香灰。「祖宅該給秀秀當婚房，」她將金鐲推給族老，「晚晚爹留下的，總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秀垂眼絞著衣角，發梢卻悄悄纏上林桂香袖口。
林晚從紅綢包取出房契，紙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