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粥棚混亂

跟著壯漢往收容棚走時，日頭己過正午，風(fēng)卷著塵土打在臉上，李可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來，空落落的痛感順著腸胃往上竄。

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從穿越后在草堆里醒來，到被帶去見縣丞，大半天過去，別說吃飯，連口水都沒沾過。

“大哥，”李可攥著空蕩蕩的衣角，腳步慢了半拍，“咱這棚子啥時候能領(lǐng)吃的啊？

我從醒來到現(xiàn)在，粒米未進(jìn)。”

壯漢回頭看了他一眼，腳下沒停：“急啥？

官府發(fā)粥有定規(guī)，每天晡時發(fā)一次，一人一碗，去晚了就只能餓肚子?！?br>
李可心里默算，現(xiàn)在約莫是未時，還得等一個多時辰。

他跟著壯漢回到之前的土坯棚，棚里又?jǐn)D了兩個流民，都是面黃肌瘦的模樣，見了他們只抬了抬眼，又把頭埋回膝蓋里。

壯漢找了個靠墻的干草堆坐下，閉眼養(yǎng)神，李可也找了塊相對干凈的地方蜷著，肚子餓得發(fā)慌，只能靠深呼吸壓下眩暈感。

好不容易熬到晡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梆子響，壯漢“騰”地站起來：“走，領(lǐng)粥去！”

李可趕緊跟上，跟著人流往收容棚中央的粥棚挪。

粥棚是用幾根歪扭的木頭搭的架子，蓋著破麻布，底下擺著兩個半人高的陶缸，兩個穿粗布吏服的小吏正握著木勺分粥。

李可隨著隊伍往前挪，鼻尖飄來淡淡的米香，可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粥稀得能映出人影，木勺舀起來，碗底只剩幾粒碎米。

“下一個！”

小吏面無表情地喊。

李可遞過壯漢借他的破陶碗，看著木勺里的稀粥“嘩啦”倒進(jìn)碗里，連碗底都沒鋪滿。

他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寡淡得像摻了水的米湯，咽下去后，肚子里依舊空得發(fā)疼，反而因為喝了涼粥，頭暈眼花的癥狀更重了，站在原地晃了晃。

“別指望這粥能飽?！?br>
壯漢站在他旁邊，己經(jīng)喝完了粥，正用袖子擦碗，“去年天不旱的時候，粥里還能有半碗米，今年能有口稀的吊著命，就不錯了?！?br>
李可正想回話，突然聽見粥棚那邊傳來爭吵聲：“憑啥不給我分？

我沒領(lǐng)過！”

他抬頭一看，一個穿破洞短打的漢子正拽著小吏的胳膊，另一只手往陶缸伸，“我都快**了，多給一碗怎么了？”

小吏急得臉紅：“你上午明明領(lǐng)過了！

一人一天一碗，這是規(guī)矩！”

“我沒領(lǐng)！

你認(rèn)錯人了！”

漢子梗著脖子，周圍的流民也圍了過來，有人跟著起哄：“粥這么稀，一碗根本不夠！”

還有人趁機(jī)往隊伍前面擠，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亂成一團(tuán)，兩個小吏根本攔不住，陶缸里的稀粥濺出來，灑了一地。

李可扶著旁邊的木柱站穩(wěn)，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忽然注意到不遠(yuǎn)處有個穿青色吏服的中年男人，正攥著一卷竹簡急得轉(zhuǎn)圈，嘴里還念念有詞：“怎么又亂了？

這名字記了又忘，誰領(lǐng)過誰沒領(lǐng)，根本分不清。”

那男人約莫西十歲，鬢角有些斑白，手里的竹簡上只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名字，連籍貫、人數(shù)都沒標(biāo)。

李可心里一動，這人拿著竹簡記錄流民信息，又管著登記的事，莫不是縣里的主簿？

他之前整理漢代史料時知道，主簿是縣令自行辟除的屬吏，專管文書登記，正好對口。

眼看粥棚的混亂越來越厲害，那中年男人急得首跺腳，手里的竹簡都差點掉在地上。

李可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過去，躬身行了個禮：“在下李可，見過大人。

方才見粥棚混亂，是因登記不清、有人冒領(lǐng)，在下倒有個辦法，或許能解決?！?br>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抬頭打量李可，見他雖然穿著破布褂，但說話條理清晰，不像普通流民，便皺著眉問：“你有什么辦法？

說來聽聽。

我是本縣主簿，姓王，你叫我王主簿便是?！?br>
李可趕緊說：“王主簿，眼下的問題，是分不清誰領(lǐng)過粥、誰沒領(lǐng)，也記不清流民的來歷。

咱們這高陵縣多竹，不如砍些竹子，做成巴掌大的小竹片，給每個流民發(fā)一片。”

“竹片上寫三樣?xùn)|西，流民的姓名、原籍郡縣，再在竹片邊緣刻一道小痕。

每天分粥時，小吏先看竹片上的信息，確認(rèn)是本人，再在痕旁邊補(bǔ)刻一道，代表當(dāng)天領(lǐng)過粥。

這樣一來，誰領(lǐng)過、誰沒領(lǐng)，一看竹片上的刻痕就知道，想冒領(lǐng)都難。”

王主簿眼睛一亮，手里的竹簡攥得更緊了：“這辦法好！

可竹片上的字誰來寫？

流民大多不識字，小吏也沒那么多人手會寫字?！?br>
“在下略通筆墨，可幫忙書寫?！?br>
李可趕緊接話，“而且登記時，還能順便問清流民家里有幾口人、有沒有老弱病殘，把這些信息記在竹片背面。

后續(xù)官府發(fā)救濟(jì)糧、安排住處，也能按竹片上的信息分配，省得再亂。”

“哦？

還有這本事？”

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李可回頭一看，只見穿深色吏服的縣丞站在那里，眼神銳利地看著他，正是上午審問他的那位縣丞。

原來縣丞聽說粥棚混亂，特意過來查看，正好聽見了他的話。

縣丞走到李可面前，指了指王主簿手里的竹簡：“你說你會寫字？

可會寫隸書？”

漢代官方文書用隸書，李可讀研時專門練過，趕緊點頭：“回大人，在下會寫。”

王主簿連忙遞過竹簡和毛筆，李可接過，在竹簡空白處寫下“元興五年，高陵縣流民李可”幾個隸書，字跡工整，比王主簿之前寫的歪扭字跡整齊多了。

縣丞看了竹簡，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王主簿，眼下流民登記混亂，粥棚冒領(lǐng)頻發(fā)，正缺個識字、懂辦法的人幫忙。

這李可雖為流民，但有學(xué)識、有想法，你就收他做個副手，協(xié)助你管流民登記、粥棚發(fā)放的事，也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br>
王主簿趕緊躬身應(yīng)道：“是，大人！”

他轉(zhuǎn)頭對李可拱了拱手，“李兄弟，往后就辛苦你了，咱們這就去砍竹做片，明天一早就開始登記?！?br>
李可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對縣丞躬身道謝：“謝大人提拔！

在下一定盡力，不負(fù)大人所托！”

說著，他下意識回頭，看向人群外的壯漢。

壯漢正站在不遠(yuǎn)處，眼神里滿是羨慕，見李可看過來，猶豫了一下，慢慢走了過來。

“小哥，”壯漢搓了搓手，聲音有些局促，“你現(xiàn)在跟著主簿大人做事，往后能不能多領(lǐng)些吃的？

俺這幾天總餓得夜里睡不著，要是你那邊有多余的，能不能分俺一點？”

李可心里頓了一下，他想起上午壯漢懷疑自己是細(xì)作，還把自己拽去見縣丞，心里難免有芥蒂。

可轉(zhuǎn)念一想，也是壯漢把自己從土坡下拖回棚子，還告訴自己年份、地點，給了他借碗的破陶碗，算是幫了不少忙。

他看著壯漢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臉頰，輕輕點頭：“大哥，我剛當(dāng)副手，還不知道后續(xù)糧食怎么發(fā)。

不過你放心，要是之后有多余的口糧，我一定想著你，分你些填肚子。”

壯漢眼睛亮了亮，連忙道謝：“多謝小哥！

多謝小哥！”

李可跟著王主簿往縣丞的官舍方向走，那里一排排瓦制的房子在矗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