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自老家的信

“驚夜雨，有你的信。”

“哦？”

驚夜雨心中涌起一陣疑惑，在這個信息如洪流般奔涌的時代，信件仿佛是被歲月遺棄在陰暗角落里的舊物，鮮少露面。

他緩緩起身，離開了座位，問道：“班主任，是什么信啊？”

“不知道。

聽送信的小哥說，是從你老家寄來的。”

驚夜雨伸手接過信，向班主任輕聲道了謝，而后轉身回到座位，懷著一絲忐忑緩緩打開信。

這時，一旁的張榮好奇地側過腦袋，一臉戲謔地調侃：“呦，夜雨，哪個小姑娘寄來的情書？

沒想到你小子平時靦靦腆腆，玩得挺花的。”

“行了，別扯淡了，是我老家寄來的。”

驚夜雨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隨后取出信紙。

小雨啊，當你看到這封信，就意味著外婆己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估摸著再過幾天，**媽就會打電話向你報喪。

娃啊，咱們這一家，命途多舛，一家人能相聚的時光實在太少。

小雨，你是外婆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從那么小小的一團，長到如今這般挺拔。

小雨，外婆走了，你別太難過。

人吶，活到一定歲數，是生是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以后回家，就只有外公能陪你啦。

你外公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歡藏在心里，你要是有空回家，就多開導開導他，別讓他感到孤單。

對于**媽，你要多理解他們。

他們為了你，操碎了心，別老是跟他們鬧別扭。

你現在己經是初中生了，不能再像個小孩子一樣，要學會成為有擔當的男子漢，知道嗎，小雨？

好了，外婆不啰嗦了。

現在外婆說的話，你一定要牢牢記住，別跟任何人講。

外婆下面要說的事，只有咱們祖孫倆知道就行。

外婆死后，小雨你先別回來，安心在學校上課，等明年清明節再回來看看外婆。

**媽和外公那邊，外婆會交代好的。

小雨，咱們驚家三代下來，到了**媽這一代，算是徹底沒落了。

你大伯、二伯、三伯，沒一家有出息的。

生那么多女娃又如何，連個小子都沒有，真是一群不爭氣的家伙。

還是**媽給外婆爭氣，生了你這么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小雨，外婆給你留了幾樣東西，放在外婆的小木箱下面。

明年回來你就去取，拿到的東西，千萬記住，對誰都不能說。

外婆還給你做了幾件衣服，也放在里面，小雨你看了肯定會喜歡。

好了，小雨，外婆就說到這兒了。

你帶回家的那個女娃，外婆看著挺不錯。

小姑娘小小的，很秀氣，外婆打心眼里喜歡，只可惜外婆可能看不到你們結婚了。

驚夜雨呆呆地看完外婆的來信，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曾經與外婆相處的溫馨畫面，如電影般在腦海中不斷放映。

教室外，陰沉的天空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哀傷，厚重的烏云沉甸甸地壓著，仿佛隨時都會落下淚來。

驚夜雨木木地把信收好，輕輕地放進書桌里。

張榮看到驚夜雨看完信后失魂落魄的模樣，笑著調侃道：“怎么了，夜雨？

人家把你甩了？”

說著，伸手拍了拍驚夜雨的肩膀，“沒事的，老弟，這誰還沒遇到過幾個渣女，是吧？

沒事啊，兄弟，沒事，兄弟不哭站起來擼。”

驚夜雨本就因外婆去世心情沉重，被張榮這么一鬧，沉重的心情倒是稍微緩解了些，沒好氣地回懟：“你這**，少看點***，你看你這猥瑣的姿勢。”

張榮滿不在乎地挺了挺胸膛，“看哥這身材，這身高，不撩小姑娘，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先天條件了。”

“釘釘咚咚咚”——上課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數學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同學們，打開書本88頁，好了，現在開始上課。

俗話說得好，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可此刻的驚夜雨，哪里還有心思聽課，他的腦海中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爭吵，一個說要立刻回老家送外婆最后一程，另一個卻提醒他學業的重要。

這糾結的思緒，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他心頭，讓他坐立不安。

終于，放學鈴聲如同解脫的信號般響起。

驚夜雨思來想去，無論如何，都要回去送外婆最后一程。

他默默地把書本收好，起身準備去跟班主任請假。

這時，張榮一把拉住他，一臉神秘兮兮地說：“兄弟，晚上去我家。

今天早上上廁所，我看到一個老頭往廁所圍墻上放了包東西，你猜是啥？”

說著，還一臉猥瑣地看著驚夜雨。

驚夜雨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是什么東西？”

張榮興奮得滿臉放光，滿臉堆笑，“好東西，大大的好東西。”

那一臉的興奮樣，成功勾起了驚夜雨的好奇心，“那老頭往上面藏啥了？”

張榮得意地打開書包，驚夜雨探頭往里面一看，臉瞬間就黑了。

一本紙質《***》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在書包里。

驚夜雨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有夠黑的，那老頭晚上怕是睡不著了。”

張榮嘿嘿地笑起來，“你可不知道，我拿到這東西那會，興奮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要不是咱倆是過命的手足兄弟，這種好東西我才不跟你分享呢。

怎么樣，晚上我騎車過來接你，你往廁所那矮墻翻出來。”

“下次吧，晚上我有事。”

說完，驚夜雨便朝著班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張榮拉好書包拉鏈，喊道：“夜雨哈，哥哥可是把這么好的東西都跟你分享了，你不去可就是你的事了。”

驚夜雨來到班主任辦公室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出一個30歲婦女溫和的聲音：“請進。”

驚夜雨輕輕推門而入，張小麗看到是驚夜雨，臉上浮現出復雜的神情，問道：“怎么了，驚同學？”

驚夜雨把老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張小麗聽完，眼中滿是心疼，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隨后拿起桌上的請假條遞給驚夜雨，“驚同學要請幾天假？”

驚夜雨接過假條，“班主任，我想請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嘛……”張小麗簽字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目光中滿是關切與憂慮，“驚同學，你的心情老師理解，你也別太難過了。

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得自己調整好心態。”

驚夜雨把寫好的假條遞給張小麗，張小麗在假條上認真地簽了字，“去吧，假條放到門衛那里。”

驚夜雨轉身要走，張小麗突然叫住他，“你外婆的出殯日期定了幾號？”

驚夜雨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行吧，去宿舍把東西帶齊。

什么時候離開？”

驚夜雨思索了一下，“后天吧。”

“嗯。”

張小麗輕輕點點頭，“回去的時候記得給老師打個電話。”

“好的，老班。”

驚夜雨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張小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語：“老姐姐，你怎么就走了？

這娃子以后可怎么辦呢。”

她緩緩打開抽屜，里面赫然躺著一封拆開沒多久的信。

張小麗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望著走向門衛室的驚夜雨，眼中滿是掙扎與無奈。

她微微咬著嘴唇，最終幽幽嘆了口氣，“老姐姐，如果夜雨是那塊料，那么你交代的事小麗一定會幫你搞定的。”

話語間，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驚夜雨來到門衛室，把請假條遞給老張。

老張接過假條，一臉關切地問：“啥事啊，娃子，請這么久的假？”

驚夜雨又把事情說了一遍，老張把假條收好，點了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一臉擔憂地說：“路費還有沒？

沒了張伯伯給你。”

“有的，張伯伯。”

“有就行，路遠，路上可得照顧好自己。

到時候我帶上張榮娃子一起過去，都是一個村里出來的，這種事是要回去一下的。

你阿婆命苦，這到死也沒有離開那鬼地方。”

“張伯伯，為什么我外婆不能離開村子呢？”

張大山看著驚夜雨，神色嚴肅，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阿婆沒講，你就別瞎打聽了。

到時間了，你阿爸阿媽會跟你講的。

我們村的人都欠著你阿婆一條命呢。

回宿舍去吧，東西帶好。

這外面的世道也不太平，你這娃子也沒點防身的手段，這瘦瘦弱弱的，真搞不懂你阿爸阿媽怎么就放心你一個娃子在外邊讀書。”

驚夜雨嘿嘿一笑，“有張伯伯在，鎮上也沒人敢找我麻煩。”

“你這娃子，凈撿些好話講，比我家張榮娃子強。

這死小子那么聰明，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惹老子生氣。”

“那我走了，張伯伯。”

驚夜雨沖張大山揮揮手。

此時，天色漸暗，校園里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像是在為匆匆的行人照亮道路。

驚夜雨背著書包，腳步匆匆地往男生宿舍走去。

馬上就到飯點了，再耽擱就要錯過開飯時間了，驚夜雨可不想餓肚子，畢竟接下來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面對。